第00108章 义子 晋成空
天光未亮,长安城古老的钟楼,便已响起九九八十一响浑厚的钟鸣。
那声音,穿透清晨的薄雾,洗刷著坊间的污秽,宣告一个新时代的降临。
薛渭站在百官队列之中,身前的吕婆楼,身后的王猛,都像一尊尊沉默的石像。
太极殿的广场上,金瓜武士,斧鉞卫士,甲光映日,森然林立。
通往大殿的丹陛,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苻健身著十二章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
龙袍上,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每一种纹样,都像是用鲜血与权谋织就。
他登上御座,转身,落座。
整个关中,乃至整个天下,似乎都隨著他这个动作,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內侍尖锐的唱喏声,划破了殿內的死寂。
“册封强氏为后。”
薛渭的眼角余光,瞥向不远处外戚的队列。
强平那张短小的脸上,不见悲戚,只有一种病態的亢奋。
仿佛他弟弟的失踪,与他无关,甚至是一种解脱。
“册封长子苻萇为太子,兼领大单于。”
太子苻萇出列,叩首谢恩,面容依旧温和,只是那份温和之中,多了一丝不容侵犯的威严。
“封丞相苻雄为东海王。”
“封苻法为清河王。”
“封卫將军苻菁为平昌王。”
一连串的封赏,將苻氏宗族的权柄,牢牢铸刻在这座新生的殿堂之上。
终於,唱喏官的目光,转向了薛渭这一列。
“宣,河东郡公薛渭覲见。”
薛渭出列,走到大殿中央。
无数道目光,或审视,或嫉妒,或好奇,尽数落在他身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摆在祭坛上的牲品。
苻健的目光,从高高的御座上投下,带著一丝俯瞰的暖意,却更像冬日的太阳,没有温度。
“河东郡公薛渭,献弩有功,智勇可嘉。”
“特加封为冀州刺史。”
“广武將军,河东郡公之职,如故。”
“钦此。”
冀州刺史。
薛渭的心,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冀州,如今是冉魏与各路胡羯残部廝杀的血肉磨坊。
这个刺史的头衔,不是荣耀,而是一道催命符。
就在他躬身领旨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是王猛,在用衣袖,极隱蔽地,拽了拽他的后摆。
那是一个无声的提醒。
此乃催战之兆。
薛渭谢恩,退回原位,眼观鼻,鼻观心。
“宣,征东大將军张遇覲见。”
一个三十出头的武將,从另一侧的武官队列中走出。
他身材魁梧,面容悍勇,只是此刻,那张脸却铁青得嚇人,嘴唇抿成一条死白的线。
苻健看著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格外亲切。
他甚至从御座上,微微探出身子。
“此乃朕之义子,张遇。”
那声音里,满是作为父亲的骄傲与慈爱。
张遇的身体,僵住了。
他魁梧的身躯,在百官的注视下,微微颤抖。
殿中所有人都知道,苻健强纳其继母,刚才那位韩氏才被封为昭仪。
要这样看,苻健也颇有魏武遗风啊。
只是这句“义子”,比任何刀剑,都更伤人。
张遇的喉结,剧烈地滚动著。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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