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跟著老李，沿著县衙侧面的迴廊往深处走去。

王贵和李顺二人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脚步拖沓，偶尔还能听见他们低低的嘟囔声，显然对这份差事提不起半点精神。

廊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掛有铜锁。

老李佝僂著背，从腰间取下一大串钥匙，叮噹作响地找了一会儿，才“咔噠”一声將门打开，一股陈年纸张混合著灰尘的淡淡气味扑面而来。

老李率先迈入，顾长青紧隨其后。

但就在王贵和李顺也打算跟进来时，老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苍老沙哑的嗓音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们的职级不够，不能进来，就在外边候著。”

二人对此倒是无所谓，懒散地停下了脚步，靠在门边开始閒扯。

老李这才入內，领著顾长青在一排排书架中穿梭，不时取下一册书册。

忽然，老李的声音低不可闻地响起：

“顾捕头，您若真想查清这案子，怕是还得从黑水帮那头入手。”

顾长青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老李。

昏暗的光线下，老人脸上的皱纹深刻如沟壑，目光依旧在书架上梭巡，似乎只是在自语。

老李的语速很快，声音压得更低：

“甭管他们是不是真凶，在这临城一亩三分地上，哪怕是咱们衙门里，也比不上他们消息灵通。”

顾长青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门口探头探脑，无精打采的王贵和李顺。

他忽然传音道：“李伯，为何要与顾某说这些？”

老李有些浑浊的眼睛看了顾长青片刻，又飞快地垂下。

他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鬱：

“小老儿在这临城待了四十年了，这次卷宗上记著的几个失踪的，里头有两个后生，是我看著长大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某种苦涩的东西。

“我知道，这案子水深，怕是牵涉不小，衙门里、州府里，来来去去多少人，都查不出个囫圇结果。我一把老骨头，半截入土的人了，能知道个啥？又能做得了啥？”

老李抬起头，再次看向顾长青，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少了些浑浊，多了点近乎执拗的微光。

“可我就是觉著，顾捕头您，和之前州府派下来的那几位大人，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兴许，兴许是我想岔了，可心里头，总还存著点念想。”

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他不再看顾长青，转身佝僂著腰，继续摸索著寻找临城近几年的户籍变动与相关案卷记录。

顾长青沉默地站在原地，听著身后门口王贵和李顺那若有若无的，带著点不耐烦的吐息声。

过了几息，他才迈步跟上老李，在擦肩而过时，用仅容两人可闻的音量，低低说了一句：

“顾某会尽力去查。”

老李正在抽动卷宗的手，几不可察地停滯了那么一剎那。

旋即，他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默默地將几本厚厚的册子搬到了旁边一张积著薄灰的木桌上。

“顾捕头，相关的卷宗都在这里了，您慢慢看，小老儿就在门外候著，有什么需要，唤一声便是。”

他低声说完，便垂著手，脚步有些蹣跚地退了出去，並带上了门，將探头探脑的王贵和李顺也拦在了外面。

室內重归安静，只有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几缕天光，映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顾长青在桌案后坐下，摊开卷宗，一页页仔细翻阅。

临城这边保存的记录，確实比州府提供的副本要详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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