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立威 后周天子
“你自身不正,触犯宫规,皇后娘娘和梁王殿下明察秋毫,依法处置,干咱家何事?还不滚开!”
王继恩厉声呵斥,急於撇清关係。
王德福被踹倒在地,面如死灰,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彻底断了指望。
张立冷眼看著这场闹剧,心中对梁王殿下的预见更是佩服。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脸色铁青的王继恩,对身后两名內侍吩咐道:“將罪吏王德福拿下,押往慎刑司看管!封存殿中省相关帐册、文书,待咱家一一查验!”
“是!”两名內侍早有准备,上前利落地將瘫软如泥的王德福架起。
张立这才转向王继恩,语气恢復几分客气,却更显疏离:
“王都知,宫中事务,各有职司。皇后娘娘掌六宫,梁王殿下乃陛下嫡子,过问內廷不法,名正言顺。咱们做奴婢的,首要的是忠心办事,恪守本分。有些人,平日里摆惯了主子的谱,忘了自己终究是奴才,这心思……可就危险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几乎是赤裸裸地敲打王继恩“內廷二王”的跋扈名声。王继恩脸上肌肉抽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著张立带著人和帐册,押著王德福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汴京城內的另一侧,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的府邸。
此时书房內气氛有些凝重,与窗外初夏的明媚格格不入。
赵匡胤本人却似乎颇为閒適,他正捧著一盏茶汤,用茶匙轻轻搅动著里面浮沉的薑丝、枣末等物,尝了一口,微微蹙眉,对侍立一旁的僕役道:
“这茶汤,薑丝放得尚可,盐巴却少了些,不够咸鲜,滋味便淡了。去,重新调一碗来。”
僕役连忙应声退下。
书房內还坐著两人,正是赵匡胤的核心幕僚,弟弟赵光义和心腹谋士赵普。两人交换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忧虑。
赵普轻咳一声,拱手道:
“將军,刚刚得到確切消息,张太尉……张永德,已於昨日傍晚抵达京城。陛下……不,是宫中已下敕令,任命其为太尉、检校太师,参预朝政。”
赵匡胤搅动茶汤的手微微一顿,眼神微微凝固,隨即又恢復如常,他將茶盏放下,拿起一旁温热的布巾擦了擦手,脸上露出真切笑容:
“哦?永德兄回来了?这是好事啊!多年未见,心中甚是掛念。他乃国家元老,德高望重,如今回京辅政,正可稳定朝局,为陛下分忧。你们为何如此神色?”
赵光义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急切:
“大哥!张永德此时回京,还得了太尉之位,参预朝政,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这是衝著大哥你来的!是要分你殿前司的权,制衡於你!陛下……这是听了谁的谗言?”
赵匡胤抬起手,止住弟弟的话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扫过赵普和赵光义,语气平稳:
“光义,慎言。陛下乃九五之尊,行事自有深意。永德兄与我有旧,更是国之柱石。他能回京,於国於朝,皆是幸事。分权、制衡之言,休要再提,徒惹是非。”
赵普张了张嘴,还想分析其中利害,赵匡胤却已转过话题,吩咐道:
“赵普,光义,你们二人,立刻持我的名帖,去太尉府……不,张兄新归,府邸恐未收拾妥当。你们亲自去张兄落脚处,下我请柬。就说我赵匡胤,今晚在醉仙楼略备薄酒,为张兄接风洗尘,敘旧情,贺高升。务必请张兄赏光。”
赵光义急了:
“大哥!你还请他喝酒?这……”
“去!”
赵匡胤声音微沉,带著兄长威严。
赵普眼神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拉了拉赵光义的衣袖,躬身道:
“是,將军,属下这就去办。”
赵光义虽有不甘,但见兄长神色坚决,赵普又示意,只得闷声应下,跟著赵普退出了书房。
书房內恢復了安静。赵匡胤独自坐在案后,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目光投向窗外鬱鬱葱葱的庭院,深邃难测。
张永德回来了……太尉,参预朝政……
他端起那碗嫌味道淡了的茶汤,又抿了一口,细细品味著那复杂的滋味。
朝局如茶,五味杂陈。有些人,有些事,急不得,也避不开。
该见的,总要见。
醉仙楼的酒,也不知道合不合永德兄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