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欞，在资善堂的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郭宗训刚用过午膳，正拿著一卷《史记》隨意翻看，周审玉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

“殿下。”周审玉压低声音，“您吩咐的事，已有眉目。”

郭宗训放下书卷，抬眼看他：“进来回话。”

周审玉步入书房，將门轻轻掩上，这才躬身稟报：

“按殿下吩咐，末將前天暗中走访汴京內外几处流民聚集之地。共挑选二十七名符合殿下要求的孤儿，年龄在九岁至十三岁之间，皆是身世清白。现已安置在京西三十里一处皇庄的別院中，那庄子是末將一位远房族叔打理，颇为隱秘。”

“很好。”

郭宗训点点头，小脸上露出与他年龄不符的审慎：

“这些人中，可有特別出色的？”

周审玉眼中闪过讚嘆：

“殿下明鑑。確有三人，与眾不同。”

“哦？如何不同？”

“这二十七个孩子更被带到庄子时，大多惊恐哭闹，有几人甚至试图逃跑。”

周审玉回忆著当时的场景：

“唯有这三个，不哭不闹，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缩在角落。他们主动帮忙干活。吃得香，睡得安稳。更难得的，其中那个年纪最大的，嘴皮子极利索，几句话就能把庄子里其他孩子哄得围著他转。”

郭宗训听得眼中精光一闪。身处陌生环境，能迅速镇定下来，主动適应，甚至建立影响力——这份心性，难得。

“他们是何时被带去的？”

郭宗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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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清晨。”周审玉答道，“不过一天，其他孩子还有些战战兢兢，他们却已经摸清庄子的基本布局，知道厨房在哪、水井在哪，甚至能叫出几个主要庄丁的名字。”

“有意思。”

郭宗训站起身，在书房內踱两步：

“把他们带来。孤要亲自见见。”

周审玉领命，正要转身，郭宗训忽然叫住他：“周將军。”

“末將在。”

郭宗训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脸，目光却异常郑重：“皇城司之事，关乎孤之安危，亦关乎大周未来。此事你知我知，绝不可有第三人知晓详情。你……可能做到？”

周审玉心头一凛，单膝跪地：

“末將愿以性命担保！”

“孤不要你的性命。”

郭宗训的声音很轻：

“孤要你活著，替孤办好这件事。周將军，你不负孤，孤必不负你。”

那一个“朕”字在唇边打个转，终究还是换成“孤”。但话中的分量，周审玉听得明明白白。他浑身一震，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年仅七岁的小主子，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殿下知遇之恩，末將没齿难忘！”

他重重叩首：

“周审玉此生，定为殿下效死！”

“去吧。”

郭宗训扶起他：

“小心行事，莫要引人注意。”

“是！”

周审玉离去后，郭宗训重新坐回案前，心思却已不在书卷上。皇城司的建立，是他布局中关键一步。

宫中耳目终究有限，且容易被人反向监视。而这些孤儿，无根无基，若能培养得当，將成为他在汴京各个角落的眼睛和耳朵。

一个时辰后，周审玉去而復返，身后跟著三名少年。

三人穿著新换的粗布衣裳，虽然浆洗得乾净，但脸上还带著长期流浪留下的风霜痕跡。最大的约莫十二三岁，身材瘦高，眼神灵动；中间的十一二岁，略显敦实，眼神沉稳；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十岁，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著，透著机灵。

见到坐在书案后的郭宗训，三人明显愣一下。他们被带到这皇宫深院时，心中已有诸多猜测，却万万没想到，要见他们的竟是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小的孩童——虽然这孩子穿著华贵的常服，气质也与寻常孩童大不相同。

但只愣一瞬，三人便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齐声道：“草民拜见殿下！”

没有惊慌失措，动作乾脆利落。郭宗训心中暗暗点头。

“起来吧。”他淡淡道，“知道为什么带你们来这里吗？”

三人起身，垂手而立。最大的那个少年抬头看郭宗训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恭敬答道：“回殿下，草民不知。但既蒙殿下收留，赐以衣食，便是天大的恩德。殿下若有吩咐，草民等万死不辞。”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不知情，又表达忠诚。

郭宗训不置可否，转而问道：

“你们在汴京城里流浪时，可还有其他相熟的乞儿？”

“有的。”

这次是那个敦实的少年回答：

“汴京城东南西北四门，各有一片乞儿聚集之地。草民三人曾在南薰门一带討生活，认得那里二十几个兄弟。其他几处，也多少有些眼熟的。”

“很好。”

郭宗训从案上拿起一个锦袋，袋口微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铜钱：

“孤这里有一桩差事，需要人去办。办得好，今后衣食无忧，前程可期。办不好——也不会要你们的命，只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三人眼睛都亮一下，但很快又克制住，只是呼吸微微急促些。

“草民愿为殿下效劳！”

三人再次跪倒。

郭宗训將锦袋放在案上：

“这里面是三十贯钱。你们每人拿十贯，回到你们熟悉的乞儿中间去。”

三人愣住，不解其意。

“孤不要你们做別的。”

郭宗训缓缓道：

“只要你们用这些钱，把你们信得过的乞儿都聚拢起来。让他们听你们的话。然后——帮孤看著这汴京城。”

他看著三人渐渐明悟的眼睛，继续说道：

“街巷传闻、市井流言、官员车马出入、商铺异常动静……凡是你们觉得不寻常的，都记下来，定期报给你们周將军。记住，此事绝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你们在为谁办事，更不得提及今日入宫之事。你们只是三个运气好、发笔小財的乞儿头领，明白吗？”

“明白！”

最大的少年眼中闪著兴奋的光：

“殿下是要我们做您的耳目！”

“聪明。”

郭宗训赞一句：

“但光有聪明不够，还要有忠诚，有胆识，更要有——分寸。什么该报，什么不该报；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你们要自己把握。做得好，將来不止是乞儿头领。做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寒意，三人都听懂。

“草民等定不负殿下所託！”三人齐齐叩首。

郭宗训从案后走出来，走到三人面前。他身材矮小，需要仰头才能与最大的少年对视，但那股威压，却让三位少年不敢有丝毫轻视。

“孤赐你们三人代號。”

他指著最大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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