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爭执(一) 后周天子
“有什么不好的?你们迟早是一家人。太华那孩子,性子文静,模样也好,等你见了就知道。说不定啊,她还会帮你数钱呢!”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笑道:
“对了,说起太华,她父亲来信,说已动身送她来京,估摸著就这一两日便到了。训儿,想不想见见你这位小未婚妻啊?”
郭宗训心里嘀咕:八岁小女孩,有啥好见的……但脸上却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抬起头问道:
“她……她什么时候到啊,母后?”
“可能今天,也可能明天吧。”
小符皇后见他感兴趣,笑得更开心了:
“到了母后便安排你们见见。好了,快吃吧,吃完还要去东阁,今日有朝会,你虽不必列班,但跟著听听也是好的。”
郭宗训乖巧点头,继续用膳,心中却盘算著:符家的產业做启动资金,再好不过。符彦卿,位高权重用他家的產业,既隱蔽又有一定的威慑力,等閒人不敢轻易找麻烦。
至於那位八岁的小未婚妻……见就见吧,维持好表面关係即可。
……
东阁,。
气氛比平日更加肃穆。能够明显感觉到,病床之上的郭荣,今日气色似乎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脸上有了些许血色,目光扫过几人时,依旧带著锐利。
但郭宗训坐在侧后方特意为他设的小墩上,心中却是一片清明——这不过是病重之人最后的迴光返照罢了。
郭荣的病根已深,积重难返,以这个时代的医术,几乎是无解的。他纵然知晓一些现代医学常识,但对具体的病症、病理一无所知,更別提治疗。
要是能治好郭荣,他就准备当个紈絝,混吃等死各种浪。
东阁內。
三相,太尉张永德,侍卫亲军司的韩通,殿前司的赵匡胤、已经早早到达。
朝议开始,范质率先出列,稟报几件关於秋税收缴、漕运疏通以及部分州县官员考绩的日常政务,郭荣或准或驳,处理得井井有条,思路清晰,丝毫不见病態。
接著是王溥,他手持一份礼单,奏道:
“陛下,南唐国主李璟遣使来朝,闻知陛下圣体欠安,特进献高丽参、南海珍珠、极品燕窝等滋补珍品十匣,另有江南贡绢百匹,贡茶五十斤。使臣言,南唐永奉大周正朔,望陛下早日康復,福泽万民。”
郭荣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点头:
“李璟倒是有心了。准其所献,赐南唐使臣锦缎二十匹,御酒十坛,令其带回,以示抚慰。”
“遵旨。”
王溥退下。
郭宗训在一旁听著,心中暗想:这李煜他爹,被打服之后,姿態放得是真低,贡品送得勤,话也说得漂亮,儼然一副好大儿的模样。
不过这也正常,在绝对实力面前,保命和体面,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北汉的那位,不是称辽帝为父皇帝,嘖嘖,光明正大的认爹。
隨后,魏仁浦奏道:
“陛下,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淮南节度使李重进,上表请求回京述职,並言淮南军务已靖,愿回京为陛下宿卫。”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李重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有敏感性。他是后周太祖郭威的外甥,论血缘和资歷,比郭荣这个养子更加亲近郭氏。
郭威临终前,特意召见李重进,命其拜郭荣,以定君臣名分,才確保郭荣顺利继位。
但郭荣对这位表兄始终心存忌惮,一直將其放在地方节度使的位置上,尤其是富庶战略位置重要的淮南,既是用其能,也是防其势。
郭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摇头,声音平稳:
“淮南乃东南门户,虽暂安,然南唐需震慑,非重进不可镇之。传朕旨意,嘉其忠悃,然为国守边,责任重大,令其安心镇守,勿以京畿为念。一应所需,朝廷自会拨付。”
“是。”
魏仁浦应下,他提出此议,本就是走个过场,深知皇帝绝不可能此时放李重进回京。
郭宗训心中瞭然。李重进此人,勇猛善战,但绝非纯臣。歷史上他在赵匡胤篡周后起兵反宋,也是出於自身权力不保的影响之下。
对现在的郭宗训而言,李重进的威胁性可能比赵匡胤还大,毕竟身份更特殊,更容易扯起维护郭周的大旗。让他老老实实在淮南待著,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一直暗自关注魏仁浦的赵匡胤,听到李重进的名字时,心里先是咯噔一下,以为魏仁浦要借著昨日开封府的事发难,待听到只是寻常的节度使请归,才暗暗鬆了口气。
不是卫云那事就好……那等小事,想必魏相也不会拿到朝堂上来说,毕竟涉及殿前司顏面……
他刚把这口气松下去,甚至调整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从容。
刚调整完站姿,就听见魏仁浦,再次稳步出列,朗声奏道:
“陛下,臣魏仁浦,尚有本奏。”
郭荣看向他:“魏卿还有何事?”
魏仁浦抬起头,目光平静:
“臣要奏——殿前司所辖诸班直、军厢,近来军纪鬆弛,屡有官兵恃强凌弱、滋扰地方、败坏法度之事!昨日,开封府便审理一案,殿前司虎捷右厢都头卫云,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民宅,毁物伤人,调戏妇女,形同匪类!严重损及禁军声誉、动摇汴京民心、触犯国朝律法!臣请陛下下旨,彻查殿前司军纪,严惩不法,以肃军容,以正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