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韩通挑杀王彦升 后周天子
盐铁巷,这条位於汴京北城、因靠近官营盐铁仓库而得名的狭窄街巷,此刻已被鲜血浸透。
巷口早已被开封府的衙役和闻讯赶来的巡城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刀枪如林,弓弩上弦,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死死盯著巷內那几十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地上已躺倒了七八具尸体,有开封府的衙役,也有试图突围时被乱箭射杀的王彦升亲兵。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王彦升站在巷子中央,他手中的长刀已然卷刃,身上那件都指挥使的制式鎧甲也破损多处,露出下面被鲜血染红的里衣。
他脸上手上都溅满血浆,有的已开始发黑凝固,让他本就凶戾的面容更添几分狰狞,像个恶鬼。
此刻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名亲兵,个个带伤,背靠著背,紧握著武器,大口喘息,眼中带著凶光。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跟著王彦升爬出来的老卒,凶悍异常,否则也无法在突袭开封府后,还能一路杀到这里。
“呸!”
王彦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长刀指向巷口那些紧张戒备的衙役和兵丁,声音嘶哑:
“一群没卵子的废物!就凭你们,也想拦下老子?!”
他向前踏出一步,眼睛扫过那些明显带著惧色的面孔,冷笑道:
“老子再说一遍!不想死的,给老子把路让开!老子只要出城,绝不回头多杀一个!挡路者,死!”
他这话一时间竟真的让巷口的包围圈微微骚动。一个年轻的衙役握著刀的手都在发抖。
“都稳住!”
开封府的一名捕头厉声喝道:
“王彦升已是瓮中之鱉!他跑不了!援军马上就到!守住阵形,后退者,按通敌论处!”
这番话勉强稳住人心。衙役和兵丁们咬牙挺著,虽然畏惧,却无人退让。他们知道,今天若是放跑了这伙攻衙杀证的逆贼,他们所有人都脱不了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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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彦升见状,眼中凶光更盛,却也有些焦躁。他原本计划著速战速决,杀了刘三疤就趁乱出城,却低估开封府的反应速度和城內驻军的调动效率。如今被围在这条死巷子里,拖延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兄弟,心中涌起暴戾。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里?像条野狗一样被这些他平日看不起的衙役捕快围杀?
他不甘心!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
“嘚嘚嘚……嘚嘚嘚……”
沉重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动,从长街的另一头传来!这声音节奏分明,与开封府衙役、巡城禁军杂乱的步伐截然不同。
巷口包围圈的后方,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语。
“是侍卫亲军司的精锐!”
“韩太尉……韩太尉亲自来了!”
“让开!快让开!”
围堵的衙役和兵丁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只见一队约百人的骑兵,如同铁铸的洪流,沉默而肃杀地推进而来。
他们人马皆披玄甲,头盔下的目光冰冷,手中长槊雪亮,行进间除了马蹄和甲叶摩擦声,再无其他杂音,悍勇之气扑面而来,瞬间压过场中喧囂。
在这队精锐骑兵的簇拥下,一员大將策马缓缓行至巷口。
他年约四旬,面容方正刚毅,頷下短须如戟,身穿紫袍铁甲,外罩一件猩红披风,手中倒提一桿碗口粗的乌铁长矛,矛尖在秋日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正是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
与他並轡而行的,是同样甲冑鲜明、神色冷峻的高怀德,以及面色复杂的张令鐸。
这阵仗,这气势,让巷內残存的王彦升亲兵们,眼中凶光都化为绝望。
他们可以不怕衙役,甚至不惧寻常禁军,但面对韩通麾下这些侍卫亲军精锐铁骑,他们那点悍勇,根本不够看。
王彦升也认出韩通。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冷笑:
“嗬……韩太尉,您老人家……也亲自来送我了?”
他的声音带著嘲讽,也有一丝颤抖。面对韩通,他再无刚才的囂张,因为他知道,这是真正能决定他生死的人。
韩通高踞马上,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巷內狼藉的景象和那一个个血葫芦般的逆贼,最后定格在王彦升那张扭曲的脸上。他没有理会王彦升的讥讽,声音沉厚如铁,清晰地传遍整个街巷:
“陛下有旨!”
所有人,包括巷內的王彦升及其亲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韩通一字一顿:
“逆贼王彦升,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残杀难民,冒领军功,证据確凿。更兼丧心病狂,攻衙杀证,形同谋逆!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他的矛尖抬起,遥指王彦升:
“著,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王——剑——儿!”
韩通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斥:
“事到如今,你还想顽抗到底,拉著这些跟你卖命的兄弟,一起下地狱吗?!”
这一声喝问,狠狠砸在王彦升心上。顽抗?面对韩通和他身后的骑兵精锐?那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王彦升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一张张沾染血污的脸。这些人,很多都是跟著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兄弟,对他忠心耿耿。难道今天,真要让他们全都给自己陪葬?
一股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转头看向马上的韩通,声音嘶哑:
“韩通!”
他不再称呼“太尉”,直呼其名。
“我王彦升……认栽!罪都在我一人!要杀要剐,隨你的便!”
他顿了顿,指著身后眾人:
“但这些人……他们都是听我的命令,是我逼他们的!祸不及家人,罪不连袍泽!韩通,我求你……放过他们!给他们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带著乞求,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姿態。
这个以凶残出名的悍將,竟然会求人。
韩通眉头微皱,看著王彦升眼中那抹罕见的恳求,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声音依旧冰冷: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他们参与攻衙杀证,便是从逆。是生是死,自有国法裁断,本將无权擅专。但本將可向你保证,陛下圣明,三司会审,必会依律论处,绝不枉杀一人。”
这话等於断了王彦升最后的念想。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惨然一笑。
“兄弟们……”
王彦升转过身,对著那二十来个亲兵,声音低沉:
“放下兵器吧。韩太尉说了……依律论处。是哥哥对不住你们……把你们带上了这条绝路。”
“指挥使!”
亲兵队长何虎虎目含泪,嘶声喊道:
“我们跟他们拼了!”
“放下!”
王彦升厉喝一声:
“这是命令!別做无谓的死了!给我……留点念想!”
何虎等人看著王彦升那双充血的眼睛,又看看巷口那铁桶般的包围和韩通冰冷的脸色,最终,一个个颤抖著,鬆开了手中的刀枪。
“哐啷……哐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失去武器的亲兵们,如同被抽去脊樑,颓然瘫坐或跪倒在地。
王彦升看著兄弟们放下武器,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似乎也暗淡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染血的脊樑,独自一人,拖著卷刃的刀,一步步向巷口走去。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踉蹌,但头颅却昂著,目光死死盯著马上的韩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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