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事毕  后周天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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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透过高窗,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几方光斑,却驱不散凝重气息。堆积如山的公文奏章,如同山峦,压在紫檀木长案两端。

宰相范质放下手中一份关於淮南漕粮的奏报,揉揉发胀的眉心,目光投向对面正凝神批阅军务文书的魏仁浦,忍不住嘆了口气,打破堂內的寂静。

“道济兄,”

范质的语气带著感慨和一丝疲惫:

“今日朝会之事……真真是,无可想像。”

谁能想到,一次看似寻常的禁军將领违纪案,竟能掀起如此惊涛,最终演变成王彦升攻衙杀证被韩通当街格杀、而杨光义远贬延州、赵匡胤闭门思过的连锁剧变。

魏仁浦闻言,停下笔,抬起头,脸上凝重,对著范质微微拱手:

“文素兄所言极是。此事……確是在下思虑不周,未能预料王彦升竟会如此丧心病狂,致使局面一度失控,惊扰圣听,亦让文素兄与诸位同僚受累了。”

范质看著他这副“诚恳”认错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心中暗骂:

这老货,还在我面前装!谁不知道你和陛下在东阁那一唱一和的架势?

王彦升案发、乃至今日朝会上陛下那番看似平衡实则步步紧逼的旨意,若没有你魏仁浦提前密奏、与陛下反覆商议,能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只怕从卫云被抓开始,这局棋就已经在你们君臣掌中了!

不过这话心里想想便罢,范质自然不会说出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藉此掩饰脸上的表情,转而露出一丝忧虑,缓缓道:

“道济兄过谦了。王彦升自寻死路,怨不得旁人。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

“赵点检……毕竟劳苦功高,在军中威望素著。此番惩处,虽说是他御下不严,咎由自取,但如此雷霆手段,会不会……矫枉过正,反而寒了军中將士之心?赵点检此人,据闻性格纯良忠厚,经此一事,若心生怨望,或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赵匡胤真的像表面那么纯良忠厚吗?被这么狠狠敲打一番,会不会逼得他狗急跳墙?或者至少,在心里埋下芥蒂,將来更难驾驭?

魏仁浦脸上的惭愧之色渐渐收起,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看著范质,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

“文素兄,你我都为陛下办事,为这大周江山思虑。有些话,今日也无妨说开些。”

他目光锐利:

“若赵匡胤当真『性格纯良忠厚』,便不会有『义社十兄弟』这般明晃晃的军中结党!更不会在其兄弟中,出现王彦升这等视人命如草芥、杨光义这等纵容部属为祸的败类!也不会在其权势渐盛之时,其党羽在禁军中隱隱有『只知点检,不知朝廷』的跋扈之风!”

虽然五代將军有很多都比较擬人。

范质眉头紧锁,这些情况他並非毫无察觉,只是此前觉得陛下圣明,赵匡羽翼未丰,尚不足虑。

魏仁浦继续道:

“陛下此前,或许也觉他资歷尚浅,根基未稳,又正值用人之际,故多有倚重宽容。”

“然则,此次王彦升案,以及近来的诸多蛛丝马跡,却让我等惊醒——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其志恐不在小。陛下病重以来,其『义社』兄弟在军中活动更为频繁,拉拢、排挤、安插亲信……桩桩件件,岂是一个『纯良忠厚』的武將所为?”

他嘆了口气:

“文素兄,非是我等要刻意打压功臣。实在是……主少国疑之际,任何可能危及社稷稳定的因素,都不得不防,不得不早做处置。”

“今日敲打赵匡胤,剪除其部分羽翼,既是惩前毖后,亦是未雨绸繆。若他真能因此收敛心性,谨守臣节,自然是我大周之福,陛下亦不会亏待於他。若其依旧心怀异志……那今日之举,便是为他敲响的警钟,亦是朝廷彰显法度威严之举!”

范质听完,沉默良久。魏仁浦这番话,已经挑得很明白了。赵匡胤有野心,有能力,有党羽,在陛下病重、幼主將立的关键时刻,已经成了文官集团乃至皇室心中一根必须拔除的刺。

今日朝会,目的就是切除王彦升这个“毒瘤”,削弱杨光义这个肢端,並给赵匡胤警告。

作为宰相,他当然明白维护皇权稳定、防止武將坐大的重要性。只是……手段如此激烈,后果难料啊。

“唉……”

范质最终也只能长嘆一声,不再多言。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重新拿起那份漕粮奏报,苦笑道:

“罢了,这些军国大事,自有陛下与道济兄筹谋。老夫还是先顾好眼前这些钱粮俗务吧。只盼……天下能少些动盪,百姓能多得几日安寧。”

魏仁浦也重新提起笔,沉声道:

“文素兄放心,陛下圣断,一切皆在掌控。你我只需各司其职,尽心王事便是。”

两人不再交谈,各自埋首於浩繁的公文之中。政事堂內,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的细微声响。

……

兵部侍郎竇仪府邸。

与政事堂的肃穆凝重不同,竇府內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草药苦涩和绝望焦虑的气息。后宅主屋內,竇仪年迈的母亲昏睡在床榻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几名请来的郎中在旁低声商议,皆是摇头嘆息。

竇仪守在床前,紧紧握著母亲枯瘦的手,眼圈通红,嘴唇紧抿髮白。他是个典型的文官,身形清瘦,面容儒雅,此刻却因忧心母亲而憔悴不堪。

雪蛤……就差这一味辽东雪蛤!太医院说宫內已无存余,市面上他几乎跑断了腿,重金悬赏,却始终寻不到真正合用的上品。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著母亲……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际,管家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老、老爷!宫里……宫里来人了!是陈德陈司內!”

竇仪猛地站起,心臟狂跳,也顾不得仪態,跌跌撞撞就往前厅跑。难道是陛下恩典,从別处调来了雪蛤?

来到前厅,只见陈德一身常服,面带浅笑,正安然坐著品茶。见竇仪进来,陈德放下茶盏,微微頷首。

“陈司內!”

竇仪也顾不上行礼,急步上前,声音发颤:

“可是……可是雪蛤有了消息?”

陈德看著他焦急的样子,脸上笑容不变,温言道:

“竇侍郎少安毋躁。宫中御药房,確实……已无雪蛤存余了。”

“啊……”

竇仪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吗?

然而,陈德话锋一转: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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