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英雄血 后周天子
石守信离开之后,
过了一个多时辰。
周审玉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案上。
“殿下,您要的东西,工匠们赶出来了。”
他解开油布,露出里面一个造型奇特的器物。
郭宗训眼睛一亮。
那是一个简易的蒸馏器,按照他图纸上的设计打造——底部是加热用的釜(陶罐),中间是细竹管,最上面是弯曲的细竹管,连接著一个收集器。
虽然做工略显粗糙,部件之间的衔接处还没完善,但整体结构基本正確。
“这么快?”郭宗训有些意外。
他中午才让周审玉秘密找工匠打造这东西,本来以为这简易的,也要等到明天,没想到这些工匠效率如此之高。
隨后看看,很多都是现成的东西,陶罐,竹管,简易版做成这样,很不错了。
周审玉嘿嘿一笑:
“殿下有所不知,这些工匠都是宫里最好的手艺人。末將按您的吩咐,说是宫中有秘器要打造,工期紧、赏钱足,他们自然卖力。而且……”
他压低声音:
“末將说了,谁要是泄露半个字,那就是掉脑袋的罪过。”
郭宗训点点头,伸手抚摸著表面。
这个时代的工匠手艺,確实不容小覷。没有精密的测量工具,仅凭一张粗糙的草图和一些口头描述,就能在两个时辰內鼓捣出基本可用的成品。
“走,去尚食局。”
郭宗训站起身:
“孤要试试这东西到底管不管用。”
周审玉连忙將蒸馏器重新包好,抱在怀里,跟著郭宗训出了书房。
两人穿过宫中的迴廊,朝尚食局方向走去。秋日的午后,宫中一片寂静,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沿途遇到的宫人內侍,见到郭宗训纷纷跪地行礼,眼中都带著敬畏——如今谁不知道,这位梁王殿下虽然年幼,却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连殿前司的將军们见了他都要毕恭毕敬。
尚食局位於皇宫西南角,是负责宫中膳食的机构。郭宗训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尚食局有现成的灶台、炭火和各种食材,最重要的是——这里有酒。
宫中的酒,虽不及民间酒坊的產量大,但品质都是上乘。用来做实验,再合適不过。
刚到尚食局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这批新到的江南贡米,要单独存放,陛下如今虽少用膳,但皇后和各位娘娘的膳食不能马虎。”
郭宗训推门而入。
尚食局內宽敞明亮,一排排灶台整齐排列,各种食材分门別类地码放在木架上。韩微正在指挥几个內侍搬运米袋,见到郭宗训进来,先是一愣,隨即连忙上前行礼:
“臣尚食副使韩微,参见梁王殿下!”
“韩参军不必多礼。”
郭宗训摆摆手:
“孤今日来,是想借尚食局的灶台一用,试试一样新东西。”
韩微抬起头,目光落在周审玉怀中那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躬身道:
“殿下要用,臣自当安排。不知殿下需要什么?灶台、郭火、食材,尚食局都有。”
“要一个安静些的灶间,一坛酒,再要些炭火和清水。”
郭宗训说道。
“酒?”
韩微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殿下稍候,臣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吩咐了几句,很快就有內侍引著郭宗训和周审玉来到尚食局后院一个独立的灶间。这里平时是给宫中贵人开小灶用的,设施齐全,而且相对僻静。
不多时,韩微亲自抱著一坛酒走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內侍,一个抱著郭火,一个提著水桶。
“殿下,这是今年新酿的『玉液春』,虽不及江南名酒醇厚,但胜在清冽。”
韩微將酒罈放在灶台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不知殿下……要酒做什么?”
郭宗训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周审玉,忽然笑了。
“韩参军既然好奇,不如留下来看看。”
他指了指周审玉怀中的物件:
“审玉,打开吧。”
周审玉应了一声,將油布解开,露出里面的蒸馏器。
韩微和周审玉同时凑上前,盯著这个造型奇特的器物,陶罐,竹管,乱七八糟的,二人眼中都是疑惑。
“殿下,这是……”
周审玉忍不住问。
“此物名叫『蒸馏器』。”
郭宗训走到灶台前,一边检查灶火,一边解释道:
“可將寻常酒水,提炼成更醇烈的精华。”
“提炼?”
韩微眼睛一亮:
“就像炼丹术士提炼丹药那样?”
“原理差不多,但简单得多。”
郭宗训示意周审玉將蒸馏器架到灶台上:
“你们看著便是。”
他在灶膛里生起火,等火势稳定后,让周审玉將那坛“玉液春”倒入蒸馏器的釜中,盖好盖子,连接好导气管和冷凝管,最后在收集器下面放了一个空罈子。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一个七岁孩童该有的熟练。
韩微和周审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火越烧越旺,釜中的酒水开始加热。不多时,导气管口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顺著螺旋状的冷凝管缓缓流动。
竹管外壁早已被韩微指挥內侍用冷水浇过,此刻冰凉,蒸汽经过时迅速凝结,变成一滴滴清澈的液体,滴入下方的收集器,再顺著小管流入空罈子。
起初滴得很慢,一滴,两滴……
但渐渐地,一股奇异的香气开始在灶间瀰漫。
那香气浓郁、霸道,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辛辣感,像一把刀子,直直刺入鼻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味道……”
周审玉深吸一口气,眼睛都直了。
他是个好酒之人,平日里休沐时,常与同僚去汴京城里的酒楼小酌。
什么“梨花白”、“竹叶青”、“屠苏酒”,他都喝过,自认对酒也算有些见识。可眼前这香气,他从未闻过——太浓烈。
韩微也瞪大了眼睛。他虽不好酒,但父亲韩通却是出了名的酒中豪客,家里收藏的好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坛。他从小耳濡目染,对酒也算了解。可这香气……確实与眾不同。
郭宗训站在灶台旁,神色平静。
他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蒸馏酒的原理很简单,无非是利用酒精和水的沸点不同,通过加热、蒸发、冷凝,將酒精浓度提高。
在这个普遍饮用低度发酵酒的时代,高度蒸馏酒的出现,本身就是降维打击。
约莫半个时辰后,釜中的酒水快要烧乾,收集器下的罈子里,已经接了大约四两左右的液体。
(可能多了,艺术加工吧。)
郭宗训示意周审玉熄灭火,然后用布垫著手,取下收集器,將里面的液体全部倒入一个乾净的酒壶中。
那液体清澈透明,在光线下泛著淡淡的琥珀色,与原本浑浊的“玉液春”截然不同。
“殿下,这……这就成了?”
周审玉盯著酒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郭宗训拿起一个小碗,倒了半碗,递给周审玉:
“审玉,你是懂酒的,尝尝。”
周审玉双手接过碗,先是凑到鼻尖深深一嗅,那股霸道的香气直衝脑门,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迟疑一下,还是仰头喝了一口。
“咳!咳咳咳!”
酒液入口的瞬间,周审玉的脸就涨红了。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灼烧感,从舌尖一直烧到喉咙,再烧到胃里,像吞下了一团火。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郭宗训笑了:
“怎么?受不了?”
“殿、殿下……”
周审玉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喘著粗气道:
“这酒……太烈了!像刀子一样!”
但说完这话,他忽然愣住了。
因为那股灼烧感过后,一种奇特的暖意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暖意不像寻常酒后的微醺,而是实实在在的热,让他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不过……”
周审玉咂咂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起劲之后,倒是暖得很,舒服。”
他又喝了一小口,这次有了准备,没有咳嗽,而是细细品味。那酒虽然烈,但回味却有一种粮食的甘甜,而且口感纯净,没有丝毫杂味。
“如何?”
郭宗训问。
“好酒!”
周审玉放下碗,脸上还带著红晕,但眼睛已经亮了:
“就是……太烈了些,寻常人怕是喝不惯。咱们大周的酒,多是米酒、果酒,口感温和。这酒……”
他摇摇头,意思很明显——这酒好是好,但可能曲高和寡。
郭宗训点点头,转向韩微:
“韩参事也尝尝?”
韩微本来还在犹豫,但看周审玉那样子,好奇心占了上风。他也倒了小半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嘶——”
韩微倒吸一口凉气,脸也瞬间红了。但他比周审玉能忍,硬生生把酒咽了下去,然后闭上眼睛,感受那股热流在体內涌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震惊。
“殿下,此酒……非同寻常。”
韩微缓缓道:
“臣虽不善饮,但也知道,此酒若是给那些军中將士、江湖豪客,必受追捧。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寻常百姓,或是文人雅士,恐怕会觉得太过刚烈。”
韩微实话实说:
“而且此酒製作不易,產量恐怕有限,若想靠它盈利……”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这酒是好酒,但未必能赚钱。
郭宗训笑了。
“谁说孤要靠它赚钱了?”
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的宫墙:
“韩参事,你知道这世上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吗?”
韩微一愣:
“请殿下指点。”
“是卖『名头』。”
郭宗训转过身,眼中闪著精光:
“寻常酒卖的是味道,而孤这酒,卖的是『天下第一』。”
他走回灶台前,指著那壶蒸馏酒:“此酒,孤要给它起个名字,叫『英雄血』。”
“英雄血……”
周审玉喃喃重复,眼睛越来越亮。
“名字要唬人,地方也要唬人。”郭宗训继续道:
“符家在汴京不是有座『月雨楼』吗?孤已经跟符家说好了,那楼改个名字,就叫『天下第一楼』。楼里只卖这天下第一酒——『英雄血』。”
韩微和周审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天下第一楼!
这名字……太狂了!
“可是殿下,”
韩微迟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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