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诬告 后周天子
对方要的,或许根本不是当场定罪——那太难了,毕竟他才七岁,又有这么多人护著。对方要的,是把“巫蛊”这坨屎扣在他头上,让他洗不乾净。
只要这个怀疑的种子种下去,以后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有人嘀咕:
“梁王是不是真搞过巫蛊?”
“他是不是盼著陛下早死?”
这才是最毒的。
郭宗训脑子飞快转动。
王继恩说他“亲眼所见”……什么时候?在哪里?
他忽然想起那天,王继恩的那两个赔罪的大木箱。当时周审玉检查过,没发现异常……
等等!
郭宗训瞳孔一缩。
周审玉检查的是箱子里的东西,可箱子本身呢?
如果巫蛊之物不是放在箱子里,而是藏在箱子的夹层、暗格里呢?等箱子进了梁王宫,再找机会取出来,藏在宫中某处……
然后王继恩再“偶然”发现,就有了今天这一出。
他疏忽了。
该死。
郭宗训抬起头,看向王继恩。对方还跪在那里,额头已经磕破了,鲜血顺著脸颊流下来,看起来悽惨无比。
但郭宗训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得意。
“陛下!”
王继恩又开口了,声音带著哭腔:
“奴婢知道,这话说出来,定然没人信。可奴婢真的是亲眼所见啊!”
他抬起头,看向郭宗训,又飞快移开目光,像是害怕,又像是愧疚:
“就在几日前,奴婢路过梁王宫,看见殿下的侍卫张五,鬼鬼祟祟地从外面回来,怀里揣著东西。奴婢当时好奇,就多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发现是桃木、符纸,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还有写著陛下生辰八字的小人。”
“轰——”
殿中再次炸开锅。
“张五?”
小符皇后一愣:
“梁王宫的侍卫?”
“是!”
王继恩连连点头:
“皇后娘娘若不信,可传张五来问话!他现在应该还在梁王宫当值!”
郭宗训心中冷笑。
果然,连人证都准备好了。
张五……他记得这个人。是周审玉从禁军中挑选出来的,身手不错,人也还算老实。平时负责梁王宫的警戒,確实有机会接触外面。
如果王继恩说的是真的,那张五要么是被收买了,要么被威胁了。
“陛下!”
魏仁浦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有些急了:
“此等阉竖之言,万万不可轻信!他既然敢说,定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那张五,说不定早已被他收买!”
这话说得直白。
王继恩脸色一变,连忙磕头:
“魏相明鑑!奴婢绝没有收买张五!那张五现在活得好好的,陛下传他来一问便知!”
“问什么问!”
韩通怒道:
“就算张五真的买了桃木符纸,又如何?说不定是梁王殿下要做別用!你这阉狗,仅凭这点就敢污衊殿下行巫蛊之术,其心可诛!”
“韩將军说得对。”
范质也道:
“桃木、符纸,民间常用以驱邪避凶,未必就是巫蛊。王继恩,你可有真凭实据?”
王继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范相,若只是桃木符纸,奴婢自然不敢妄言。可那张五……奴婢亲眼看见,他把东西藏进了梁王宫的后殿。陛下若不信,可派人去搜!”
搜!
这个字一出,殿中气氛陡然凝重。
搜宫,这是最后的手段。
如果搜出来了,那郭宗训百口莫辩;如果搜不出来,王继恩就是诬告,死路一条。
可问题是……谁敢保证搜不出来?
王继恩既然敢说这话,就说明他有把握——东西一定在梁王宫里。
郭宗训的心沉了下去。
他几乎可以確定,巫蛊之物已经被提前藏好了。王继恩今天来,就是要把事情闹大,逼著郭荣派人去搜。
到时候东西一搜出来,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怎么办?
直接拒绝搜查?那更显得心虚。
同意搜查?正中对方下怀。
郭宗训快速思考著。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搜查之前,想办法把东西找出来,或者……证明东西是被人栽赃的。
可王继恩既然敢来,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东西藏在哪里,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在郭宗训思索对策时,一直沉默的宰相王溥,忽然站了出来。
这位以博学著称的文臣,此刻面色凝重,缓缓开口:
“陛下,臣有一言。”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溥深吸一口气,道: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梁王殿下若是清白的,自然不怕搜查。反之,若殿下宫中真有巫蛊之物,那便是有人陷害,也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还殿下一个清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眾人,最后落在郭宗训身上:
“所以臣以为……应当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