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军弩 后周天子
赵府。
赵匡胤背对著门,站在窗前。赵普垂手恭立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低眉顺眼,但眼角的余光却不时飞快地扫过赵匡胤的背影。
“先生,”
赵匡胤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著一丝疲惫,也有一丝烦躁:
“此前,光义那孽障与你……密谋巫蛊之事,在禁军中负责传递消息、夹带物证的那个侍卫,叫什么名字来著?”
赵普心中微微一凛,知道终究还是绕不过这个人。他上前半步,声音平稳地答道:
“回將军,那人名叫李三郎。原是滑州人氏,显德二年入的禁军。此人……四年前其母重病,无钱医治,是將军您巡查营房时偶然得知,赠银二十两救了急。他一直铭记在心,视將军为恩人。此次……也是念著这份恩情,才肯冒险行事。”
他巧妙地將李三郎的动机引向赵匡胤的“恩德”,淡化自己在其中穿针引线的作用。
赵匡胤沉默片刻,仿佛在回忆是否真有此事。他这些年施恩於下的士卒不少,未必每个都记得。但赵普既然这么说,想必是真有其事。
“王继恩临死前,指认光义,却终究……没把你供出来。”
赵匡胤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著赵普:
“算是还念著我些许旧情,也给你留了余地。”
赵普连忙躬身,语气带著感激与后怕:
“是,王继恩虽贪鄙,此事上倒还……有几分义气。也多亏將军平日威德所致。”
他绝口不提自己可能与王继恩有其他交易或承诺。
赵匡胤摆摆手,似乎不愿多提王继恩。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单调的轻响。
“至於这个李三郎……”
赵匡胤沉吟著:
“他虽然糊涂,帮光义做了错事,但初衷是为报恩。如今光义已受惩处,王继恩已死,此事……到此为止吧。杀他灭口,有违道义。他也是条汉子。”
他抬起头,看向赵普,做出决定:
“你想个稳妥的法子,把他悄悄送出汴京城,给他一笔安家钱,让他走得远远的,隱姓埋名,好好过日子去吧。也算……全了他当初那份报恩之心,也免得再留在此地,徒生事端。”
赵匡胤的语气里带著无奈,或许是今日接连的打击让他心绪烦乱。在他看来,送走李三郎,既解决了隱患,也顾全道义,是目前最稳妥的做法。
赵普垂下的眼瞼遮住眸中一闪而逝的阴冷光芒。送走?隱姓埋名?好好过日子?將军,您太天真了!那李三郎是直接经手人,知晓內情!
如今梁王那边虎视眈眈,王继恩虽死,顺子供认,张五流放,线索看似断了,但谁能保证李三郎一旦被捕,在严刑拷打下,不会说出更多?
尤其是……不会把自己这个真正的联络人和策划者供出来?
留著他,就是留著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雷!送他走?路途漫漫,万一被截获呢?就算安然送到外地,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他日后不会因其他缘由泄露秘密?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但这些话,赵普不能直接对赵匡胤说。他了解赵匡胤,虽然杀伐果断,但对“自己人”、尤其是对他有过“恩义”的底层士卒,会心软,讲究个“义”字。此刻直言杀之,恐会引起赵匡胤的反感。
於是,赵普面上露出恭敬领命的神色,躬身道:
“將军仁厚,顾念旧情,属下佩服。属下这就去安排,定会寻个稳妥途径,將他平安送出汴京,妥善安置。”
他答应的很乾脆,语气诚恳。
赵匡胤点点头,似乎鬆了口气,挥挥手:
“去吧,务必小心,不要走漏风声。”
“是。”
赵普再次躬身,缓缓退出书房。
一离开书房,走到无人迴廊的阴影中,赵普脸上那恭敬顺从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鷙。他脚步不停,迅速走向府邸侧门一处偏僻的小院。
那里已经有一个小廝在等候。
“告诉你们主人,干掉那个侍卫李三郎。”
“是。”
赵普站在阴影里,望著小廝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李三郎,別怪我。要怪,就怪你知道的太多。將军顾念恩义,我赵普,只在乎成败生死。
……
傍晚,夕阳给汴京城披上一层黯淡的金红色。李三郎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在回家的那条的巷子里。
这条巷子他走了很多年,闭著眼都能摸回家门。但自从参与那件事,每次走在这里,他都觉得后背发凉,仿佛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著他。
昨日,赵光义被送到淮南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连他们这些底层侍卫都听说了。他知道,巫蛊之事,彻底败露了。
他没有跑。他又能能跑到哪里去?家中有老母幼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更何况,他內心也存著平静,甚至……是等待。等待有人来抓他,等待那悬在头顶的刀落下。
自从那天答应赵普,將那个要命的木偶带进宫里,他就知道,自己迟早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牵连这么大。
他苦笑一下,继续往前走。巷子越走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
忽然,前方巷口转弯处,无声无息地转出两个身穿寻常布衣、但眼神锐利、身形挺拔的男子,正好挡住他的去路。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目光冷漠,如同看著一个死人。
李三郎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该来的,终於来。
“李三郎,”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平淡:
“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三郎浑身发冷,心臟剧烈地跳动,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张张嘴,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颓然地点点头,苦涩地说道:
“好……我跟你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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