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笵偌偌轻嘆，“我已遣人去笵府求证，確有其事。昨夜哥哥奉詔入宫，此后流言四起。如今满城皆知，哥哥是陛下与叶叶轻媚之子……”

她神色复杂，这般变故若非心志坚韧，常人早已难以承受。

琳宛儿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安慰。

李成攸沉默半晌，故作恍然：“原来如此。”

二人齐齐望来。

笵偌偌不解：“你明白了什么？”

李成攸沉吟：“陛下昨夜才召见笵贤，不过几个时辰便满城风雨。你猜这是为何？”

笵偌偌聪慧，立时领悟：

“有人故意散播消息！”

李成攸頷首道：“確实，整个京都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將消息扩散出去的，唯有两人。其一是陈**，但他不会这么做，其二便是陛下了。”

“但……但陛下为何要这样做？”笵偌偌急切地追问。

“因为我。”李成攸轻嘆一声。

“因为你？”

“嗯。”李成攸再次点头，“笵贤是你的兄长，也就是我的大舅子，我们本属同一阵营。可如果他不是你的兄长，而是我的兄长呢？”

笵偌偌一时愣住。

琳宛儿此时微微蹙起秀眉，忧心道：“皇子之间何来亲情？若他是你的兄长，你们便是彼此的对手！”

“正是。”李成攸投去讚许的目光，接著说道：“姑姑以內库为条件，促成了你我的婚事。陛下此时召见笵贤，必然是想將內库交予他，却又不能让他助我一臂之力，故而曝光他的身份。这样一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两位聪慧的女子都已心领神会。

笵偌偌几乎要急出眼泪，一边是她深爱的丈夫，一边是她敬重的兄长，她该如何抉择？

“別担心。”李成攸握住她的手，轻轻拍著安慰道：“有我在。”

看著他自信的神情，笵偌偌的心也安定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时辰已不早，按照规矩，该进宫向父母敬茶了。

“宛儿，我们走吧。”

……

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外。

李成攸牵著琳宛儿的手，带她步入皇宫。

这里的一切对李成攸来说都再熟悉不过，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但此次归来，心境已大不相同。

李成攸身姿挺拔，气度非凡，早已不见往日那莽撞愚钝的模样。以他如今的实力，已无需再继续偽装。

大战即將拉开帷幕，好戏就要上演。

李成攸既是这场戏的导演，也是台上的演员，更是台下的观眾。

琳宛儿乖巧地跟在身旁，她能感觉到身边的丈夫似乎有些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不久，他们便来到了御书房。

近日要处理的事务繁多，庆帝正在批阅奏章。

待儿子与儿媳进门，他才放下奏章，接受了他们的敬茶。

然而礼仪结束后，他却故作忧虑之態。

李成攸也佯装不知，疑惑地问道：“父皇为何事忧愁？”

“外面的消息，你可曾听闻……”庆帝嘆息一声，已经搭好了戏台，准备开唱。

不料李成攸却一脸茫然道：“消息？什么消息？”

“嗯？”庆帝一怔，未曾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久久地注视著眼前的少年，却始终没能察觉出任何异样。

庆帝心中微震，忽然意识到自己竟低估了这小儿子的心机。

如今笵贤的身世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李成攸即便自己不查，也定会有人告知，怎可能毫不知情？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在演戏。

可这演技，竟连庆帝都看不出丝毫痕跡。

想到这里，庆帝恍然发觉自己一直小看了李成攸。这个看似鲁莽的四皇子，或许才是眾皇子中最为深藏不露的那一个。

沉默许久，庆帝不再多言，觉得已无话可说。

戏台本是搭好了，却被李成攸一脚踢翻。

“无事，你们退下吧。”

“儿臣告退。”

“儿臣妾告退。”

望著李成攸离去的背影，庆帝目光闪烁，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他全都明白了。什么莽撞，什么率真，全是偽装。

李成攸是故意装作不知情，他沉得住气。

“哼……”庆帝冷冷一哼，“好小子，倒是朕小看你了。但朕不信，李芸睿也能如此沉得住气！”

前往广信宫的路上，李成攸瞥见庆帝的情绪波动，嘴角轻轻一扬。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今日这一面，看似是他在演戏，实则是向庆帝摊牌——他並非任人摆布的棋子。

李成攸的举止更像是一场猫鼠游戏，他要看庆帝气急败坏，要让他著急。

显然，庆帝已经失了从容。

不多时，他们来到广信宫。宫门未关，仿佛早已预料他们的到来。

李成攸牵著琳宛儿的手，径直走入。

宫女春露上前迎接，恭敬道：“殿下已在等候，请隨我来。”

在春露的引领下，这对新婚夫妇携手步入广信宫，走进一间从未踏足的屋子。

屋內宽敞，摆满了娇艷的红花。

李芸睿端坐花间，宛如花中仙子。

“母亲，请用茶。”

“姑姑，请用茶。”

既是要演，便演得周全。接过女儿与女婿敬的茶，李芸睿嘴角含笑，细细端详这对新人。

她语带深意地问道：“宛儿，这臭小子没欺负你吧？”

“咳咳……”李成攸顿时尷尬地咳了起来。

琳宛儿的脸颊霎时緋红，热得发烫。她垂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没有……相公他……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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