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马,老马啊! 局长,你的想法太极端了
剧烈的震动和声浪,让不少骆驼受了惊。它们猛地挣扎起来,发出惊恐的嘶鸣。
旁边的战士和民夫立刻扑上去,用身体死死压住韁绳,捂住骆驼的口鼻,几乎用尽全力才避免它们挣脱暴露目標。
天空中的机群,似乎並未发现脚下这条精心偽装的长龙。
他们清空了弹仓,开始爬升、转向,朝著晋省的方向返航。那令人心悸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最终消失在东方天际。
又过了几分钟,確认天空再无威胁后,马卡洛夫才第一个从山丘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他眯著眼,望向敌机消失的方向,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苏卡,狗娘养的日本人!”
老马低声咒骂了一句,隨即扯开嗓门,声音又恢復了往常的粗糲与果断:“快!所有人动起来!检查损失,优先抢救物资!动作要快!”
他一边喊,一边快步走向最外围,同时朝正在组织人员的指导员喊道:
“指导员同志!南边那几辆车就交给你了,重点检查那两辆拉著115毫米重炮部件的!那可是咱们盟友点名要的东西,绝不能有闪失!”
短暂的混乱后,运输队迅速恢復了秩序。
人们开始扑灭零星的火苗,检查车辆损伤,將散落的物资重新归拢、固定。
看著眼前被轰炸搅乱的现场,以及硝烟中默默清理废墟、抢救物资的战友们,年轻的伊万诺夫一时有些出神。
战爭的残酷,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砸在他面前,而非训练营中的讲述。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厚重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伊万诺夫回过神,看见营长马卡洛夫已然站在了自己身边。
“看傻了,小子?”马卡洛夫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见惯生死的平淡,“战爭就是这样,你得早点习惯。否则以你刚才的恍惚劲,迟早要死在战场上。”
伊万诺夫深吸了一口混合著尘土和硝烟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望向东方天空,那里早已没有敌机的影子,只剩下耻辱和不甘在胸腔里灼烧。
“营长,”他转过头,语气带著不解和愤懣,“这么重要的生命线,为什么盟友的空军不来护航?我们之前明明路过好几个机场,看到过伊15、16!”
马卡洛夫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作为多次深入这条交通线、甚至接运过负伤飞行员的营级指挥员,他对正面战场的事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盟友的空军?”他重复了一句,摇了摇头,嘴角那抹讥誚的弧度更加明显。
“他们当中真正的勇士,那些敢开著落后飞机跟日本人拼命的战士,大部分在战爭的头一两年就牺牲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部下,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现在剩下的,不少都是靠门路躲在后方、只会抢功的酒囊饭袋。指望他们定期护航?不如指望骆驼长出翅膀。”
看到伊万诺夫眼中升起的失望甚至是一丝愤怒,马卡洛夫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语气转而带上一种坚定的確信:
“不过,听我在航空队的朋友说,情况正在改变。”
“我们自己的志愿飞行队,正在往这边调集更多的力量。日本人这种囂张的轰炸,持续不了多久。”
······
就在马卡洛夫和部下交谈的节骨眼,一阵远比之前更加澎湃的引擎咆哮声,毫无徵兆地从西方的苍穹之上压了下来!
老马猛地抬头,原本的镇定瞬间被刺破。
“隱蔽!是四发轰炸机!快隱蔽!”他的吼声几乎撕裂了喉咙,比上一次更加悽厉。
此刻,整个运输队刚刚解除偽装,人员和车辆全都暴露在开阔地上,简直是活靶子!
指导员的惊呼也几乎同时响起,恐慌如同冰水般浇遍了整个车队。人们丟下手中的物资,驾驶员拼命將卡车再次挪向那些可怜的掩体,骆驼队更是乱成一团。
然而,就在绝望开始蔓延的下一秒,所有人却捕捉到了一幅让他们几乎忘记呼吸的景象。
只见那架从云层间隙中显露出庞大身影的四发轰炸机,通体覆盖著奇异的迷彩,机翼与尾翼上似乎还有鲜红的標誌一闪而过。
它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带著死亡的阴影扑向运输队。而是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態,朝著远方即將消失的那几个小黑点冲了过去!
那速度惊人无比,那气势义无反顾。
“那,那是什么”伊万诺夫张大了嘴,手指著天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马卡洛夫也愣住了,他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架陌生的庞大机影。
“不是日本人的飞机”他喃喃道,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著,“那是冲敌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