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亡命 我本无心入江湖
母亲的鲜血,温热、粘稠,带著刺鼻的腥气,溅在陆沉舟的脸上,也泼洒在他瞬间空白的世界里。
他听不见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看不见四周跳跃肆虐的火光,眼中只有母亲缓缓倒下时,那最后凝望他的、充满了无尽眷恋与不甘的眼神,以及那迅速扩散、浸透了她素色衣衫的刺目猩红。
“娘——!!!”
那声悲號不似人声,更像濒死野兽的哀鸣,撕裂了喧囂的夜空。
“夫人!”老管家陆忠目眥欲裂,舍了对手,疯了一般扑过来。那名砍杀李氏的赵家护院正欲抽刀再砍向呆立的陆沉舟,被陆忠从侧面狠狠一刀捅进了腰眼,惨叫著倒地。
陈望也是老泪纵横,但他尚存一丝理智,知道此刻片刻的停留便是万劫不復。他丟掉木棍,用尽全力抓住陆沉舟的胳膊,声音嘶哑地在他耳边吼道:“沉舟!走!快走!你娘用命换你活著!你想让她白死吗?!”
“娘……白死……”这几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陆沉舟混沌的脑海,带来一阵剧痛般的清醒。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泪交织,眼神从崩溃的绝望,骤然转为一种近乎疯狂的赤红。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母亲,那身下的血泊还在不断扩大。又看了一眼远处主院方向,那里兵刃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最为密集,父亲的身影早已被淹没。
恨!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瞬间焚毁了他所有的稚嫩与迷茫!
“啊——!”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嗥叫,手中的腰刀第一次不再是摆设,带著全身的力量和所有的仇恨,猛地劈向旁边另一个衝过来的赵家护院!
那护院根本没把这半大孩子放在眼里,举刀便挡。却只听“鐺”的一声脆响,他手中的刀竟被一股蛮横的力量震开,紧接著,冰冷的刀锋便划过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陆沉舟一身。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毁灭一切的快意和麻木。
“走!”陆忠见状,知道少爷已被逼入绝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一手拉起还在发狠的陆沉舟,另一手挥刀逼退靠近的敌人,与陈望一起,奋力撞开了西侧那扇不起眼的角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黑暗的巷子,暂时还没有敌人。但府內的喊杀声和火光已经惊动了四周,远处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这边!”陆忠对镇上的地形了如指掌,带著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中发足狂奔。陆沉舟如同提线木偶,机械地跟著,手中紧紧握著那柄刚刚饮血的腰刀,脑海中反覆迴荡著母亲倒下的画面和父亲决绝的眼神。
他们不敢走大路,也不敢停留,只能借著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向著镇外棲霞山的方向亡命奔逃。身后,陆府方向的火光越来越亮,几乎映红了半边天,那里面,有他的一切,如今都已化为灰烬和血海。
不知跑了多久,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拉扯,双腿如同灌了铅,喉咙里满是血腥味。他们终於穿出了最后一片民居,来到了镇外的荒野。棲霞山黑黢黢的轮廓就在前方,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然而,追兵並未放弃。
“在那里!別让他们跑了!”火把的光芒在身后不远处亮起,马蹄声和脚步声混杂,至少有十余骑,正是钱不通带领的衙役和赵家护院中的精锐。
“分开走!”陆忠当机立断,猛地將陆沉舟推向陈望,“陈先生,带少爷进山!往深处走!我去引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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