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十二章 书房夜话  云歌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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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內,烛火通明。

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酸枝木书柜,里面整齐的摆放著各类典籍,以剑谱,心法,铸剑要诀,地方誌异,江湖杂记为多,书房中瀰漫著淡淡的书香和陈年纸张特有的气味。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方一方端砚,和几只大小不一的狼毫,桌角一盆素心兰正静静的绽放,吐出淡雅幽香。桌后墙上,掛著一柄青铜古剑,剑鞘斑驳,缠绳褪色,却擦拭的一尘不染,在烛光下泛起耀眼光泽。

顾惊鸿站在门外有些拘谨,全身凌乱的衣服还未来得及更换,便隨师父来到他的书房。

只见柳隨风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榆木圈椅对著站在门外的顾惊鸿说道:“坐”。

顾惊鸿依言走进书房坐下,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面对从小教自己读书写字、练剑、铸剑,待自己如亲子的师父顾惊鸿心中只有尊敬。

“鸿儿,”良久,柳隨风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清晰可闻,“此番下山,往返不过一日,看你眉宇间的神色,却似经歷不少。除了刚才院中所言,可还有其他……想对为师说的?或是,有什么想问为师的?”

顾惊鸿抬起头,迎上师父那双清澈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这一日的经歷飞速在脑海中掠过——茶楼的诡譎、荒滩的生死、谢瞎子的悲愴、空明大师的点化、沈月茹的灵动、老莫头的神秘……还有那深植於內心血脉中、此刻愈发炽烈的疑问。

他沉默片刻,整理著脑中纷乱的思绪,然后目光变得坚定而明亮,清晰的吐出那个盘旋於心底已久的问题:

“师父,弟子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弟子到底是不是十七年前顾家庄唯一一位存活下来的人?”

虽然师娘曾温柔的对他说过,十七年前顾家庄被屠,他是被武林盟的人捡到,送来的孤儿,要他不必多想,安心在天剑山生活。但他今年已经十七岁,亲身经歷荒滩上的刀光剑影、人心险恶,见识了谢瞎子背负的沉重因果与空明大师的慈悲智慧,更隱约触及到了老莫头那超越寻常武学范畴的神秘。他明白,自己不能停留在以前懵懵懂懂的状態,至少以后要知道的更多,也必须知道的更多。

柳隨风看了看眼前这个自己亲自抚养、视若亲子的少年,眼中並无太多的意外,只有一丝深沉的怜惜与复杂的感慨。他轻轻嘆了口气,嘆息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悠长。

“你师娘告诉你的,便是我与她所知的全部。”柳隨风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述说一段尘封的往事,“十七年前,三月十五,深夜。山门已闭,万籟俱寂。武林盟三位长老——东华派岳清尘、嵩阳铁掌门铁中棠、蜀中唐老夫人,亲自將你送到天剑山山角的铸剑堂。”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的月色,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那个遥远的夜晚:“那时,你还是襁褓中的婴儿,被裹在蓝色襁褓里,不哭不闹,睡得正香。除了你脖子上佩戴的玉符,他们还递给我一柄断剑。”

“他们告诉我,你父亲是顾清风,我当时还有些不信,毕竟你父亲在江湖上可是响噹噹的正人君子,被世人称讚为『清风君子』,仇家更是闻所未闻。可后来我经过多方打听,顾家庄確实遭逢大难,满门被灭,你是顾家唯一的血脉。他们受你父亲故友所託,將你送到天剑山。”

顾惊鸿听得心头髮紧,追问道:“师父,武林盟势力庞大,与各名门大派交好。天剑山別说在整个武林,就算是在江南也算不上大势力,山上加上山下铸剑堂也不过二十余人,都以铸剑修身为主。若只是为故人之子寻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为何不送去禪林、龙虎山、云麓山那等佛教、道教、儒教圣地,或是东华、嵩阳、云霞那等武林大派?偏偏……选中了我们天剑山?”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了很久。天剑山固然清静,师父师娘也待他极好,但无论从安全、资源还是未来的发展来看,似乎都不是最优选。

柳隨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惊鸿。

“你问到关键了。”柳隨风缓缓道,“当年岳长老他们,確实给出了理由,其一,天剑门地势险峻,远离中原纷爭,门人稀少,行事低调,不易引人注目,可最大程度的保你平安长大,远离武林仇家的追查。”

柳隨风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沉:“其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他们说,你的仇家可能非同小可。若你的心性不坚,意志不纯,贸然知晓仇恨,或急於求成去追寻仇人报仇,无异於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柳隨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视顾惊鸿的眼睛:“而天剑门,以铸剑为基业。铸剑之道,最为磨礪人的心性。从选材、熔炼、锻打、淬火、研磨到开锋,每一道工序都需要极致的耐心、专注、坚韧与一丝不苟。十年磨一剑,磨的不仅是剑,更是握剑的那颗心。”

顾惊鸿听到这里,老莫头说的那句话浮现心头:“剑法不过是杀人的工具。真正要练的,是握剑的那颗心。”

“他们希望,你在天剑山,通过铸剑,磨去少年人身上常有的浮躁与衝动,养出沉稳坚韧、百折不挠的心性。”

顾惊鸿心中剧震,如同一道惊雷劈中。

原来如此。

送他来天剑山,並非隨意安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甚至可以说是苦心孤诣的安排!铸剑如铸心,以水火锤练,以时光打磨,最终成就的,不仅仅是掌中之剑,更是心中之剑,是面对血海深仇、诡譎江湖,那份不可或缺的坚韧与定力。

一股混合著明悟、感激与责任的激流,冲刷著他的心房。

“师父……”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那……您可知道,杀死我父母的仇人是谁?顾家庄当年,到底因何被灭?”

柳隨风缓缓摇头,脸上露出遗憾与凝重交织的神色:“不知,岳长老只说那群人武功极高,不像寻常武林人士,用的都是一招毙命的功法。还叮嘱务必保护好你的安全。”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满天星光,眼中闪过追忆:“这些年来,我並非没有暗中查访过。江湖上关於顾家庄灭门之事,流传著几种说法。有说是顾大侠当年行侠仗义,结下了厉害的仇家,引来报復;有说是顾家祖传的『惊鸿剑法』或『惊鸿剑』本身,引来了贪婪之辈的覬覦,酿成惨祸;甚至还有捕风捉影的传闻,说顾家庄之事,可能与当年的楚芸战爭、朝堂变动、或是某些隱秘势力有关……但眾说纷紜,皆无確凿证据。真相究竟如何,至今仍是一团迷雾。

顾惊鸿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连师父这样在江湖中颇有见识、人脉也不俗的长者,暗中查访多年都一无所获;连武林盟那样的庞然大物,都对其无从了解,只以“非同小可”形容……

这仇,究竟深到了何等地步?敌人,又究竟强到了何种境界?

一股混合著无力、愤懣与更加炽烈决心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书房內陷入沉默,只有烛火不安地跃动。

书房正静默间,窗外忽掠入一只夜鴞,足上繫著细巧的竹筒——是铜雀门夜间传信常用的信使。

柳隨风自筒中取出一方小笺,將鴞鸟放归夜色。他垂目阅信,神色先是一凝,继而泛起几分难以抑制的喜色。

“终於……小女也能走上读书之路了么?”他轻声嘆道。

“师父,怎么了?”顾惊鸿抬头问道。

“你可还记得,七年前我带清瑶上云麓山访学之事?”柳隨风眉间渐舒。

“莫非齐先生现在愿收师妹为徒了?”顾惊鸿立即会意。

“正是。”

“那我这就去告诉清瑶师妹!”顾惊鸿欣然起身。

“且慢。”柳隨风却抬手止住他,面色由喜转沉,“此事暂不必急於告知她。眼下另有更要紧的。”

说著,他將信笺递了过去。

顾惊鸿接来一看,纸上仅有三行小字:

明日寿宴,群狼环伺,云麓来人。

看来除了师妹將被云麓山接走之外,明日之宴,只怕还藏著更大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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