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一看，是自家车间的主任，正从不远处快步走来，脸上还带著些匆忙。

“主任，您找我？”王卫国停下脚步。

车间主任走到近前，喘了口气，脸上却堆起了笑容，伸手拍了拍王卫国的胳膊：“卫国啊，你来得正好！先別急著下车间了，刚才厂办来通知，季厂长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一听这话，王卫国微微一怔，心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厂长找我？”这確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一个刚升上来的三级工，虽说算是技术骨干了，但离厂长亲自召见，似乎还差著层级。

车间主任见他这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带著几分鼓励，也带著几分与有荣焉：“没错，就是杨厂长亲自点的名！卫国啊，这可是大好事！

从实习工一口气升到三级工，这进步速度，在咱们厂里可是头一份！厂领导肯定是看在眼里的。一会儿见了厂长，好好说，別紧张，说不定啊，往后咱们车间评先进、爭劳动標兵，就看你小子的了！”

听到这，王卫国倒是明白过来。

前儿个在全厂大会上宣布考核结果的时候，那位季厂长和厂里的几位领导，就专门把他叫到前面，当著全厂工友的面提名表扬了一番，说他进步快、技术过硬，是青年工人里的好苗子。

这么一想，自己这从实习工一路考核，破格晋升到三级工的速度，在厂里確实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

如今级別定了，厂长要亲自见见面、勉励几句，也在情理之中，是对技术工人的重视。

想通了这一层，王卫国心里便有了底。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得拘谨，衝著车间主任点了点头：“主任，您太过奖了，我这就是赶上了好机会，加上各位老师傅教得好。那我这就先去一趟季厂长办公室，別让领导久等。”

车间主任见他反应沉稳，心里更是满意，脸上笑容也真切了几分，连声道：“好，好，快去吧！”

临走前，他又用力拍了拍王卫国的肩膀，那手掌厚实有力，还带著些讚许勉励之意。

……

红星轧钢厂的办公楼里，走廊安静，脚步声都显得清晰。

王卫国跟著一位年轻同志，停在了一扇漆色深沉的木门前，门上规规矩矩地钉著“厂长办公室”的白底黑字標牌。

“王卫国同志，季厂长就在里面。”

领路的小同志任务完成，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了，同志。”

王卫国冲他点头道谢。几乎同时，他听见门內传来几声隱约的交谈，声音压得低，听不真切。

他略定心神，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谁啊？”里面传来季厂长那略带沙哑的嗓音。

“季厂长，我是钳工车间的王卫国。”

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只停顿了片刻，办公室门便从里面被主动拉开了。

下一刻，王卫国便见到了那天在空地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季厂长本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些操劳的痕跡，但眼神清亮，一眼看去，就给人一种这是位踏实干事、不尚浮华的领导印象。

不等王卫国开口，季厂长脸上已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侧身让开：“卫国来了啊，好，好，快进来，这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