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速之客 真言录
门被敲响了。
不是急促的战斗警报,也不是通讯器里托德那仿佛喉咙里卡了痰一样的紧张吼叫,就是三声再平常不过、富有节奏且彬彬有礼的——
“叩、叩、叩”。
我正对著窗外那片难得一见的、属於正常人类文明的繁华街景发呆,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我差点连人带椅子一起翻过去。
並非我胆小如鼠,实在是这几声敲门声在这个地方显得过於惊悚。
是谁?
不可能是审判官伊蕊,那个控制欲比我高中班主任还强的女人绝对不会敲门,只会直接推门而入——甚至她在场的时候都不会允许我锁门。
大贤者?那个齿轮脑子的理工女始终將“观察实验体的自然反应”视为第一要务,她要找我,只会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从房间某个角落的阴影里冒出来,仿佛把我嚇出心臟病是她的乐趣——那样又有研究数据可以收集了。
至於其他的审判庭人员,他们虽然会拼尽全力保护我的小命,但在他们眼里,我就像是一只装在笼子里的昂贵小白鼠,根本不存在名为“隱私”的概念。我甚至毫不怀疑,这间看似豪华的套房里,至少藏著几个监控探头。
所以,究竟是何方神圣会在这个点儿来敲我的房门?总不至於这座已经被审判庭徵用、安保防线里三层外三层把这儿打造得跟个要塞一样的酒店里,还依然提供正常的客房服务吧?
带著满肚子的狐疑和十二分的警惕,我挪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確切地说,是一位乍看之下普普通通,就像你下楼买菜时会在小区花园里碰到的那种温和女邻居。
她並没有穿帝国那种夸张的巴洛克风格服饰,而是一身类似中亚风格的深赭石色长袍,剪裁宽鬆却难掩其衣料的顶级质感。一方织工繁复、带著暗纹的头巾严严实实地包裹著她的头髮,耳朵和脖颈,只露出一张素净的脸庞。
她长得不算漂亮,但是很耐看的那种类型。那张面庞给人的感觉已经不再年轻了,上面有著一种不太好形容的岁月痕跡,但奇怪的是,当我仔细盯著她看时,会產生一种奇异的错觉——她仿佛是一张解析度过高的照片,在这个充满了噪点和污渍的世界里显得过於清晰、过於完美,以至於產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而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站著一位鬚髮皆白、身形极为魁梧的老者。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岳峙渊渟的压迫感。那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让我瞬间联想到了老年版的武圣关公,或者是网上那个浑身肌肉的“孔武有力孔夫子”梗图。他穿著一身合体且带有某种异域古风的便装,但那从宽大袖袍中露出的小臂比我大腿还粗,仿佛从漫画世界中破壁闯入三次元的角色——这体格真尼玛夸张啊,这真的是碳基人类能达到的身材吗?
“没打扰你休息吧,年轻人?”
那位裹著头巾的女士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得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她手里捧著一个大大的牛皮纸袋,袋口正肆无忌惮地向外喷吐著热气,以及……
纳尼?!
一股混合了刚出炉麵製品的麦香、烤肉油脂在炭火上爆裂的焦香,还有某种清甜水果气息的味道,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抓住了我的天灵盖。
这是梦吗?还是我终於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对於啃了许久肥皂,纸板和腻子粉的我来说,这简直是来自天堂的召唤。
那位女士非常自然地越过我走进了房间,仿佛这里是她自家的客厅。她將纸袋轻轻放在房间中央的小茶几上,开始往外拿东西——某种串在大铁签上、油光鋥亮的大块烤肉;还冒著热气的、边缘烤得焦黄的长条麵饼;一盒看起来像是用深色香料酱汁拌制的蔬菜沙拉;还有几颗紫得发黑、散发著诱人光泽的特大號月亮葡萄一样的水果。
“我猜,根据审判庭那帮人的行事风格,你这段时间跟著他们东奔西跑,胃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她语气轻鬆,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关怀,甚至还有一丝促狭,“所以我自作主张,从新利恩的集市上给你带了点零嘴儿,就当是见面礼了。”
我张著嘴,大脑在诸多复杂的信息之中激烈搏斗了0.1秒,然后彻底死机。直到那钻鼻子的肉香再次给了我一记重锤,我才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是审判官大人的朋友吗?”
“那个看起来凶巴巴、实际上傻乎乎的前战斗修女?”
女士轻笑了一声,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拿起一把小木勺,熟练地將铁签上滋滋冒油的肉块擼到长条麵饼上,又舀起一勺黏糊糊的沙拉拍在肉块之间。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茶道表演,没有洒出哪怕一滴酱汁。
“跟她没关係啦……啊,你是说房子里那些裹得像玩具兵一样的小伙子?他们很尽职,但我们要进来,也不一定非得经过他们的同意嘛。”
她朝我温和地笑了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著星空。她快速將麵饼卷好,焦脆的饼皮在摺叠时发出“咔嚓咔嚓”的悦耳脆响。
“给你——別紧张,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觉得你之前做的事……挺有意思。”
也许是她亲切隨和的態度感染了我,身上那种令人心安的气质也太强,又或许是被审判庭和尖峰城的伙食摧残了许久的味蕾和鼻腔造反接管了我身体的指挥权,我不由自主地接过了那个硕大、厚实、烫手的肉卷,本能地张大嘴咬了一口。
那是……生命的滋味。
我瞬间迷失了。
身后的白髮老者哼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儘管他在刻意收敛,但那种如同雄狮般的低吼感依然让人心头一颤。
“在混乱的浪潮中,一块意外的礁石,有时比精心打造的堤坝更有效。”
他目光炯炯地盯著我,那眼神並非审视,更像是一种带著些许好奇的评估。他习惯性地抬手捋了捋花白的长须,这个动作更像关二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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