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撑在案上，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把这里清剿出来，既断了张家財路，又算是给了上面交代。最重要的是……”

池乾祐嘴角露出一丝冷酷。

“易阳废墟地形复杂，正好拿来给青黎卫练练兵，见见血！”

一石三鸟。

堂下眾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

就在青黎县守府正堂为清剿易阳城废墟討论的热火朝天之时，早已离开县境的池元鳶，正骑著一匹雪白的踏云马，一路前行。

她脱去了罗裙，换了灰色劲装，脸上涂了黄薑汁，看起来就像个扔进人堆里找不著的落魄女修。

这一路行来，越走心越凉。

刚踏入丰安县地界，原本该是麦浪翻滚的时节，田里却全是半人高的蒿草。

路过的村子，死气沉沉，断壁残垣间偶尔冒出几个衣衫襤褸的凡人，一见有人骑马过来，嚇得连滚带爬地往草丛里钻，好似一群惊弓之鸟。

空气里，飘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池元鳶勒住马韁，看著远处那座闪著星点光亮的村庄，脑海里浮现出兄长笔记里的那八个字。

“民生多艰，命如草芥”

以前只觉苍凉，如今亲眼见了才知究竟是如何一番炼狱模样。

跟这里一比，炊烟裊裊、鸡犬相闻的青黎县，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父兄吶……”

她低声呢喃，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读懂了父亲为何会近年来身为一县之尊仍旧拼杀在前，兄长为何要义无反顾地赴约山嵇郭家至今音信全无。

日头偏西，残阳如血。

池元鳶行至一处名叫“饮马坳”的偏僻山谷小镇。

按地图记载，这里本该有几眼清泉，是往来商队必经的补给点。

可现在，这山谷静得有些渗人，就连声虫叫都没有。

池元鳶心头警铃大作，翻身下马，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间储物袋上，牵著马小心翼翼地沿著溪水往里探。

转过一道山弯，只见溪水源头只剩下一滩浑浊的泥浆水，而在那泥水边站著一个年轻和尚。

这和尚穿得破破烂烂，僧袍洗得发白，踩在泥泞里的光脚上却不见一个泥点。

他背对著池元鳶，身形消瘦却挺拔，在这荒山野岭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似是察觉到了生人气息，和尚缓缓转身。

池元鳶亦是抬眼看去，不由得呼吸一滯。

这和尚，也生得太好看了吧。

眉目如画，鼻樑高挺，哪怕是个光头，也俊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只是这双眼睛里面没有慈悲，没有喜怒，像是两口枯井空空落落不见任何神采。

他根本没在意全神戒备的池元鳶，转头看向那口即將断气的泉眼，双手合十，低声诵念。

“水若无源，便是无根之木；人若无心，便是行尸走肉。眾生皆苦，求不得，爱別离……”

他弯下腰，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那滩浑浊的泥水上，神情悲悯，动作温柔，像是在在为那滩浑浊的泥水超度。

“既已断流，何必强求？早入轮迴，方得解脱。”

“女施主。”

“此地水源已绝，生机断尽。若要饮马，还是另寻他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