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盖聂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

嬴政站起身，走到殿中，负手而立，身影在夕阳余暉下拉得极长，仿佛与整个宫殿融为一体。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洞穿世事的沧桑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的剑，乃至天下最利之剑，亦有不可为之事。可见，世间之道，非仅凭一己之仁、一剑之利便可通行。”

他目光如炬，看向盖聂：“你问，以战止战，伏尸百万，是否为黎民所愿？朕告诉你，不是。天下黎民，所求不过安居乐业，温饱无忧。”

“然，七国纷爭数百年，战乱不休，今日你攻我，明日我伐你，边城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此等惨状，莫非便是『仁政』？便是『非攻』？”

“六国贵族，醉生梦死，视民如草芥；诸子百家，空谈理想，何曾真正解民於倒悬？这乱世，需要一把最快的刀，最重的锤，將其彻底砸碎！”

“唯有天下一统，书同文，车同轨，律法通行，度量衡一，才能真正结束这无休止的征伐与割据！”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带著一种缔造新秩序的决绝：“朕要建立的，不是一个依靠侠客仁义维持的鬆散联盟，而是一个法度严明、秩序井然、让万民有所依、让强者不敢凌弱的大一统帝国！”

“在这过程中，必然有牺牲，有阵痛，但这是通往真正太平的必经之路！长痛不如短痛！”

“至於你所说的『止戈』……”嬴政冷笑一声，“真正的『止戈』，不是放下兵器，空谈兼爱，而是拥有足以威慑一切不臣的绝对力量，让四方蛮夷、內部宵小，皆不敢生启衅之心！”

“是以杀止杀，以战止战，以绝对的统一，换取永恆的和平！此，方为大道！”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盖聂的脑海！

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止戈』，是侠客式的，是局部的，是希望通过个人的力量与理念去影响、去调和。

而嬴政所描绘的，是帝王式的，是全局的，是以雷霆手段，行菩萨心肠，通过建立一个新的、强大的秩序，从根本上杜绝战乱。

两种理念激烈碰撞，盖聂不得不承认，嬴政的视野，比他更为宏大，也……更为残酷，却似乎更接近那渺茫的『天下太平』的可能性。

个人的侠义，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君王，其目光中的坚定、智慧与那种捨我其谁的霸气，都远非六国那些醉生梦死的君主所能比擬。

他正在做的，正是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强行將天下拖入他设定的轨道，通往一个未知，却充满力量感的未来。

盖聂沉默了许久，殿內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夕阳最后一丝余暉敛去，殿內掌起了灯，昏黄的灯光將嬴政的身影映照得愈发深邃。

终於，盖聂深吸一口气，眼中所有的迷茫与挣扎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坚定。

他缓缓取下腰间的佩剑，双手平举，躬身，將剑呈於嬴政面前。

“陛下之论，如拨云见日，盖聂……受教了。”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又蕴含著新的力量：

“以往，聂只知以手中之剑，救眼前之人。今日方知，陛下所欲，乃是以国为剑，救天下之人。此等气魄，此等格局，盖聂……心嚮往之。”

“若陛下不弃，盖聂愿奉上此剑，效忠於陛下，效忠於陛下所描绘的那一统天下、律法严明之新秩序！愿以此身，为陛下手中之剑锋，扫清寰宇，见证太平！”

他没有称臣，但献上了剑，这比任何誓言都更具分量。

这意味著，他认可了嬴政的道，並愿意成为实践此道的一部分。

嬴政看著那柄朴实无华，却蕴含著惊世锋芒的长剑，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气质已然蜕变的未来剑圣，缓缓伸出手，並未接过剑，而是轻轻按在了剑鞘之上——

“剑，依旧由你执掌。”嬴政的声音缓和下来，带著一丝认可，“你不是朕之剑，而是朕的大秦未来纵横诸天之剑！”

“朕需要的，並非一把只会听令的兵器，而是一个能明朕之意，能以手中之剑，护持这新秩序建立的……同道之人。”

“即日起，你为宫廷剑术总教习，负责遴选、培养忠於大秦的剑术人才。你的剑，当为大秦之律法而扬，为天下之一统而鸣。”

盖聂身躯微震，抬起头，迎上嬴政那深邃而充满信任的目光。

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归属感油然而生。

“盖聂，领旨！”

这一刻，剑圣归心。

非为权势，非为名利，只为那『以杀止杀，以统一求太平』的帝王大道，与他內心深处的理想，找到了一个残酷却充满希望的共鸣点。

嬴政的麾下，再添一位足以影响天下格局的核心支柱。

大秦之剑，已经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