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力看著张麟的背影消失在小吃店门口，捏了捏手里那张十块钱的法幣，又摸了摸滚烫的肚皮，感觉像是做梦一样。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有这种吃饱了饭，兜里还有钱，心里还有盼头的舒坦感觉。

“先生……”他对著空气喃喃自语，把那张钱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最贴身的口袋里，眼神里满是坚定。

另一边，张麟並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巷子。夜色是他最好的掩护。他在巷子里走了几步，確认身后没人跟著，才重新走到大街上，拦了另一辆黄包车。

“去哪儿，老板？”

“西城门，鸿运赌场。”

车夫一听这地名，拉车的劲头都足了几分，那里是销金窟，去那儿的都是有钱的主顾。

鸿运赌场坐落在西城门外的一片繁华地带，三层的小楼，门口掛著两个硕大的红灯笼，照得门前亮如白昼。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喧譁声、骰子碰撞的清脆声和人们或兴奋或懊恼的叫喊声。

门口站著四个穿著黑色短衫的壮汉，抱著胳膊，眼神不善地打量著每一个进出的人。这是赌场的护卫，也就是打手。

张麟付了车钱，整了整风衣的领子，信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急著进去，而是在街对面的一个茶摊坐下，叫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就这么远远地看著。

他在观察。

观察赌场的客流，观察护卫的换班规律，观察周围有没有警察局的巡逻人员。一个地方的安保水平，从这些最外围的细节就能看出一二。

这里的护卫看起来凶悍，但站姿松垮，几个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眼神时不时往路过的女人身上瞟，警惕性並不高。警察更是连影子都见不到，显然就像黄大力说的那样，这里跟官面上的人有勾结，是默认的法外之地。

张麟喝著茶，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直接进去，亮出军情调查处的身份把朱啸天带走？

不行。

动静太大了。军情调查处抓人，尤其是抓青帮的人，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戴笠最不喜欢手下的人惹是生非，特別是这种跟帮派有关的破事。自己刚当上队长，屁股还没坐热，不能因为一个地痞流氓就给自己惹一身骚。

找个机会在外面堵他，让黄大力自己报仇？

也不行。

黄大力是练家子，下手没轻没重，万一把人打死打残，后续的手尾更麻烦。而且，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朱啸天背后是青帮，打了一个，还会来一个，治標不治本。

必须想个办法，让他消失得“合情合理”，还得让青帮那边说不出话来，最好还能给自己带来点好处。

张麟的目光在赌场门口逡巡，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型。

赌场这种地方，龙蛇混杂，鱼龙混杂，每天流转的资金量巨大，本身就是个藏污纳垢的所在。在这里面做点文章，再合適不过了。

他放下茶杯，扔下几个铜板，起身走进了鸿运赌场。

一进门，一股混杂著菸草、酒精、汗水和香水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里面人声鼎沸，喧闹得让人耳朵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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