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看著张麟，又看看地上死不瞑目的钱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甚至超出了他的理解。他，军情处大名鼎鼎的“六哥”，最顶尖的特工，今天竟然从头到尾都在別人的剧本里打转，而且还是在两个人的剧本里来回切换。

先是在钱斌的剧本里，扮演一个即將被处决的假货；然后又在张麟的剧本里，扮演一个被蒙在鼓里的诱饵。

这算什么？

郑耀先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以及对张麟这个年轻人的深深忌惮。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郑耀先的声音沙哑，他死死地盯著张麟，想要从他那张过分年轻和平静的脸上，看出一点破绽，“如果你提前告诉我『博士』这个代號有问题，我根本不用冒这么大的风险！”

张麟把玩著那把沾血的匕首，用一块从钱斌西装上撕下来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他的动作很稳，很专注，就像一个工匠在打磨自己的作品。

“提前告诉你？告诉你什么？”张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告诉你藤田修给的口供是九真一假，那个『博士』的代號是日本人故意放出来的诱饵？还是告诉你，钱斌这个老狐狸，从你进门的第一秒，就在给你挖坑，等著你往下跳？”

“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了，郑队长。”张麟的语气很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今天这场戏，还能演得这么逼真吗？钱斌那种人，成了精的狐狸，你只要有零点一秒的犹豫，只要有一个眼神不对，他就能察觉出来。你以为，你骗得过他？”

郑耀先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张麟说的是事实。如果他一早就知道“博士”是假代號，知道钱斌在演戏，他今天的表现，绝对不可能像刚才那样天衣无缝。那种面对死亡威胁时的真实反应，那种在绝境中反戈一击的临场爆发，是任何排练都演不出来的。

正是因为他自己也被蒙在鼓里，他所做的一切，才显得那么真实可信，才成功地让钱斌这个老狐狸，在最后一刻之前，都以为自己掌控著全局。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信过藤田修？”郑耀先换了个问题，他需要理清这一切。

“我谁都不信。”张麟终於擦乾净了匕首，將其收回腰间的刀鞘里，“尤其是被俘的日本人。藤田修那种经过『中野学校』专业训练的特工，他的崩溃太快，太彻底了。就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轻轻一捏，汁水就全出来了。这不正常。”

张麟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个被固定在桌腿上的铁盒子炸弹，又看了看地上钱斌的尸体，继续说道：“一个真正的精英特工，他的精神防线，应该像一块坚冰，就算要碎，也是一块一块地崩裂，而不是像这样，一下子化成一滩水。所以，我断定，他的招供里，一定有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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