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皱起了眉头：“这有用吗？日本人不都信奉武士道，不怕死吗？”

“怕不怕死，和愿不愿意死得毫无价值，是两码事。”张麟摇了摇头，“武士道精神，是建立在荣誉感之上的。我剥夺了他的荣誉感，告诉他，他的死，在帝国高层看来，毫无意义，甚至是一种累赘。同时，我又给了他一点希望。”

“什么希望？”

“我告诉他，只要他合作，说出一些藤田修不肯说的，有价值的情报，我们就可以把他列入战俘交换名单。將来，他还有机会活著回到日本，见到他的家人。一边是毫无价值的死亡，一边是苟且但能活命的希望，你说，他会怎么选？”

郑耀先沉默了。他知道，这种心理战术，对付那些狂热的死硬分子不一定有用，但对付石川信副官这种级別不高、信仰不那么坚定的中层人员，却往往有奇效。

他继续看审讯记录。记录的后半部分，那个副官的心理防线果然崩溃了。他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换取活命的机会，说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他说，石川信曾经在一次喝醉酒后，无意中向他炫耀，说自己设计了一套完美的『防火墙』体系。就算外围的『风暴』计划全盘失败，所有人都被抓，也绝对牵连不到真正的核心。因为，他给外围人员的，都是经过处理的『垃圾信息』。”

看到这里，郑耀先的瞳孔猛地一缩。

“垃圾信息……”他喃喃自语。

“没错。”张麟接话道，“『博士』这个代號，就是『垃圾信息』的一部分。而藤田修，就是那个负责传递『垃圾信息』的人。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传递的是垃圾。他以为自己掌握了核心机密，所以，他在招供的时候，才会那么痛快，那么『真诚』。因为他说的，都是他自己深信不疑的『事实』。”

郑耀先彻底明白了。张麟从一开始，就布下了两道审讯防线。藤田修是主线，用来获取明面上的情报和行动计划。而那个副官，则是暗线，用来验证主线情报的真偽。

这种双线並进、互相印证的审讯手段，简直是滴水不漏。

“所以，你早就知道『博士』是假的，也猜到钱斌会用这个来试探我。你给我的剧本，就是故意让我踩进这个坑里？”郑耀先的声音有些发冷。

“不叫踩坑，叫打草惊蛇。”张麟纠正道，“如果我直接告诉你『博士』是假的，让你在接头的时候，直接说出『老师』这个代號，会发生什么？”

郑耀先想了想，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如果他那么做了，钱斌確实会第一时间相信他。但是，一个如此轻易就能识破“防火墙”的联络员，他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钱斌只会更加警惕，甚至会立刻中止接头，然后向上级匯报，说军情处这边出了一个能力超强的厉害角色。那样一来，对方只会隱藏得更深。

而现在，郑耀先扮演的“宫本雄一”，是一个业务能力过硬，但情报层面又稍逊一筹，被“博士”这个假代號蒙蔽了的“自己人”。这个形象，才更符合逻辑，更容易让钱斌这种老狐狸接受。

“我让你踩坑，是为了让你在坑里，把戏演真了。”张麟看著他，“然后，再让你靠著自己的本事，从坑里爬出来。比如，你发现了他手上的枪茧，並且用『中野学校』的守则来反击他。这一段，演得非常精彩，连我都被你骗过去了，一度以为你真的能凭自己的本事翻盘。”

郑耀先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这听上去像是在夸他，但怎么听都觉得不是滋味。

“可惜，你最后还是没能解释那个枪茧的疑点。”张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不过，这不怪你。因为这是一个死结，一个无法用言语解释的破绽。所以，当你说服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要动手了。”

“所以，王彪的狙击，和你最后的破门一刀，都是早就安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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