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经理叫菲利普，一个拥有法国国籍的犹太人，也是杜邦商行名义上的总经理。实际上，他只是德国老板费舍尔，推到台前的一个傀儡。

此刻，这个傀儡正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打……打电话？给谁？”菲利普结结巴巴地问，他看著张麟脸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却感觉比看到黄大力的枪口还要恐惧。

“打给一个，能救你的人。”张麟把一部电话，推到他的面前，“或者说，一个能决定你，是走进法租界领事馆，还是走进军情处水牢的人。”

菲利普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你明白。”张麟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菲利普先生，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杜邦商行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清楚。现在，这里被我们军情处查封了，你的財务主管，那个叫铃木的日本人，也死了。你觉得，你的德国老板费舍尔，还会管你的死活吗？法国领事馆，会为了一个替日本人做事的犹太人，跟我们军情处翻脸吗？”

菲利普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张麟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那就是，找一个比你老板，比法国领事馆，能量更大的人来救你。一个能让我也感到棘手的人。”

“我……我不认识这样的人……”菲利普还在嘴硬。

“是吗？”张麟拿起一张从暗帐残页上撕下来的纸片，在菲利普眼前晃了晃，“这个『徐』字，你总该认识吧？每次他来商行，都是你亲自接待的。他从你这里，拿走了多少金条，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菲利普的心理防线，在看到那个“徐”字时，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暴露了。

“我打！我打！”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到电话前，颤抖著手，开始拨號。

王彪在一旁低声问道：“队长，你让他打给徐百川？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我要的就是打草惊蛇。”张麟冷冷地说道，“现在，蛇已经惊了。我要做的，是把它，从洞里，彻底逼出来。”

“徐百川接到电话，会怎么做？他有两种选择。第一，立刻跟菲利普，跟杜邦商行，划清界限，死不承认。第二，动用他的关係和权力，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把菲利普捞出来。”

“他会选哪一种？”黄大力问。

“他会选第二种。”张麟的语气，无比篤定，“因为他不敢赌。他不敢赌我们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万一我们手里有他跟日本人直接联繫的铁证，他现在甩锅，就等於坐实了自己做贼心虚。所以，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趁著戴老板给我的二十四小时期限还没到，把水搅浑，把证据销毁，把人捞走！”

“而他一旦动了，就会露出更多的马脚。”张麟的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我要让他，自己跳进我挖好的坑里。”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带著浓重睡意的，不耐烦的声音：“餵？谁啊？大半夜的，找死啊？”

是徐百川的声音。

“徐……徐副处长……是我……菲利普……”菲利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徐百川那压抑著怒火和惊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在哪？用谁的电话打的？”

“我……我在商行……他们……军情处的人，查封了这里……铃木君……铃木君他……他死了！”

“闭嘴！”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怒吼，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徐百川显然被这个消息，彻底震惊了。

“你听著！”徐百川的声音，变得又急又快，“不要跟他们说任何话！一个字都不要说！记住，你是法国公民，他们没有权力审问你！我会立刻联繫法国领事馆，还有……还有上面的人！你等著，天亮之前，我一定把你弄出来！”

“可是……可是他们……”

“没有可是！照我说的做！”徐百川说完，就“啪”的一声，掛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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