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接近 三体世界中开辟修行路
“走一走!看一看嘞!纯正的兴安岭松蘑!颗颗饱满的野生松子!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松蘑八毛!松子五毛!货真价实,数量有限嘍!”
他这一嗓子,声音清亮,带著一股子学生气的真诚,又混合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练达,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齐武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习惯了蹲守等待买主上前问价,哪见过这般主动“叫卖”的阵势?心里不禁暗暗讚嘆:“这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啊!脑子活络!”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法子竟出奇地有效。在林凌卖力的吆喝和热情的介绍下,加上货品本身確实不错,原本可能需要大半天甚至一天才能卖完的山货,今天竟然不到两个小时就销售一空。
齐武一边把空麻袋捲起来,一边仍处在震惊之中,嘴里喃喃:“这……这就卖完了?往常得到晌午呢……”
林凌表面上显得很平静,只是悄悄清了清有些发哑的嗓子。心道,这要是有个大喇叭循环播放,效果肯定更好,自己也用不著这么费嗓子了。他忽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改变了许多。前世那个在人群面前说话都会有些拘谨、抹不开面子的普通宅男,如今却能在市集之中如此自然地吆喝叫卖,面对陌生环境也能迅速適应。这种变化,连他自己都感到些许惊讶。
收拾停当,齐武便领著林凌,踏上了返回齐家屯的土路。
路况不好,坑洼不平。走著走著,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触目惊心。运载著粗大原木的解放牌卡车,排成长龙,轰鸣著来来往往,捲起漫天尘土。伐木工人们粗獷的吆喝声、號子声,与卡车的引擎声、电锯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异常喧闹。道路两旁,原本应是茂密森林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座座荒山禿岭,如同被剃光了头髮的脑袋,裸露著黄褐色的土壤和嶙峋的岩石。只有极目远眺,在视线的尽头,才能看到连绵山峦上还覆盖著鬱鬱葱葱的绿色。但看那运输车的方向和规模,不难想像,那片绿色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目光所及,近处只有一片片残留的树桩,如同大战过后留下的墓碑,无言地诉说著曾经的茂盛与如今的荒凉。
林凌看著这热火朝天却又带著毁灭性的场面,忍不住问道:“齐叔叔,这儿的树,砍了多久了?”
齐武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不以为意地说:“那可老长时间嘍!我听我爹说,他小时候这伐木场就在了。不过这山里的树啊,多得很,就跟韭菜似的,砍不完的!”
“怎么会砍不完呢?”林凌指著那些荒山,“您看这些山,树要长成这样得多少年?可砍掉它们,可能就几天、几个月的功夫。”
齐武嘆了口气:“唉,小伙子,你是文化人,道理俺不懂。可这十里八乡,多少人就指著这些木头吃饭哩?不开林子,不砍树,哪来的钱?大家不都是衝著这个来的嘛!”
林凌沉默了。是啊,在生存和发展面前,环保是一个太过奢侈和遥远的话题。他点了点头,低声道:“您说得对,现在经济才是第一位的。没有经济基础,谈什么都是空的。是我……之前看的那些环保方面的书太多了,有点理想化了。”
他將目光从那些荒山和忙碌的伐木工身上移开,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心中默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歷史的长河,终將找到它的出路。
“齐越还让我代他向全村乡亲都问声好呢。”林凌换了个轻鬆些的话题。
提到侄子,齐武的脸上立刻焕发出光彩,语气也自豪起来:“那可不!今年咱屯子就出了齐越这么一个大学生,那可是天大的喜事!村子里的广播大喇叭,连著播了好几天哩!光宗耀祖啊!”
“齐越能考上,確实非常不容易。”林凌由衷地说。
齐武的感慨更深了:“是啊,这孩子出息!可当时也真把人愁坏了。录取通知书下来那会儿,市场上还没现在这么活泛,家里紧巴巴的,凑不出钱来。去哈尔滨的火车票、到了地方的公交费、还有买课本的钱,再加上身上总得带点应急的吧?里外里算下来,最少也得五六十块钱。可我们几家亲戚凑破了口袋,也就凑出三四十块,家里还有其他娃要上学呢……当时真是急得嘴上都起泡了。”
“后来是村里人帮忙了?”林凌问。
“对啊!”齐武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后来不知咋的,消息传开了。齐猎头家的儿子带头,屯子里的人这家三毛,那家五毛,还有拿鸡蛋、拿山货来抵的……就这么你一点我一点,愣是把钱给凑齐了!这份情,咱老齐家得记一辈子!”他的眼眶有些湿润,“现在好了,政策鬆动了,能下来卖点山货,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
“市场开放了,只要肯干,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林凌笑著附和,然后自然地转回最初的话题,“齐叔叔,您接触过叶文洁叶老师吗?她为人怎么样?”
齐武想了想,说:“我们大老爷们跟她接触不多。不过我媳妇,还有屯子里那些女的,都挺喜欢往她那儿跑的。都说她人挺好,说话轻声细语的,懂得东西特別多,跟咱们这屯子里的人不一样。”
林凌顺势提出:“齐叔叔,我准备在齐家屯住上一段时间,好好把小说写完,顺便多向叶老师请教。不知道屯子里有没有空房间能租给我住?我可以付钱的。”
齐武一听,大手一挥,爽快地说:“租啥租!就住我们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提钱可就外道了,你是齐越的同学,那就是咱家的客人!”
“那就太感谢齐叔叔了!”林凌感激地说,“不过钱我还是得给。我现在虽然在上学,但已经在《人民文学》这样的杂誌上发表作品了,有一些稿费收入,不能白吃白住给您添负担。”
“哎呀,你这孩子,太客气了……”齐武嘴上说著,心里对这位既有学问又懂礼数的年轻人更是好感倍增。
两人一边聊著屯子里的趣事,一边沿著尘土飞扬的土路,向著隱没在群山之中的齐家屯走去。冬日的阳光,將他俩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这片正在经歷剧烈变化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