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自我  三体世界中开辟修行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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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哪里,哪里就会迅速空出来,仿佛他是一种认知污染源,会通过视线或思维场的微弱耦合传播某种“思想病毒”。

他们都知道。整个聚居点,或许整个三体世界相关的个体都知道这个“因脆弱思想而背叛文明潜在利益”的监听员。

在思维透明的社会里,秘密无法存在,包括他犯下的“罪行”,以及他因此获得的“自由”。

在监听站,孤独是有形且有意义的。它与职责相连,与星辰相连,与漫长等待中可能出现的那个“回音”相连。那是一种主动选择的、带著使命感的孤独,像守夜人凝视黑暗,知道自己的凝视本身就有价值。

而在这里,孤独是赤裸的、被社会目光明確標註和排斥的。他像一个活体標本,被放置在文明边缘的展示柜里,標籤上写著“背叛者”、“思想脆弱者”、“文明冗余个体”,供人警示,也供人遗忘。每个经过他的人都在无声地重复这个標籤,通过思维场,通过迴避的姿態,通过那种彻底的、非人的漠然。

他很快学会了不再外出。

每日固定时刻,营养合成器会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提示可以领取当日配给。那是一种灰白色的糊状物,含有精確计算的热量、蛋白质、维生素和微量元素,味道寡淡得像是对“进食”这个概念本身的嘲讽。它维持生命,但绝不提供任何愉悦。

信息终端是他与外部世界唯一的、单向的连接。它只接收最基本的公共信息:能源配给调整、生產指標完成情况、大型工程进度通报,偶尔会有元首或执政官发布的、措辞永远严肃刻板的文明指导方针。没有娱乐,没有文化,没有討论,甚至没有天气报告——这里的“天气”就是管道的嗡鸣和永恆温热乾燥的空气。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舱室內,透过那扇狭小的观察窗,看向外面被工业管道割裂的天空,以及天空上的太阳。他会观察它们的位置变化,尝试在心中推算当前的纪元状態,这是监听员训练留下的本能。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因为在这里,纪元更替没有任何意义。

无论是恆纪元还是乱纪元,他都不会离开这个舱室,不会参与任何生產,不会见到任何人。

他的世界已经缩减为这四壁之內,而外部世界的巨变,只是终端上一行行冰冷文字描述的、与他无关的事件。

他开始尝试回忆。回忆监听站里那些枯燥却有序的日子,回忆接收器传来的宇宙背景噪音,回忆第一次听到那个来自4光年外的、稚嫩而充满生机的信號时的震颤。

回忆他做出那个决定的那一刻,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思维场中两种力量在激烈交战:一边是数百轮文明史沉淀下来的、刻入基因的生存逻辑;另一边,是他从未在自己的世界感受过的自我。

最后,是那种自我贏了。不是理性分析,不是利益计算,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另一种可能性的嚮往。他想保护那种自我,哪怕这意味著背叛自己文明。

现在,他有了足够的时间来回味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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