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间，如同揭开一个喧囂世界的幕布——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扑面而来，混杂著皮革、塑料、快餐与各种香水的气味，一股脑地涌入鼻腔。

林恆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无论之前还是现在，这都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如此规模的电竞线下场馆。

与他想像中截然不同。

在他曾经的憧憬里，卡托维兹这样殿堂级的赛场，应该瀰漫著纯粹的热血与渴望，空气里都是金属与汗水混合的锐利气息，所有人的眼中只有冠军与那即將洒落的“金色雨”。

然而现实是，扑面而来的首先是这复杂得令人皱眉的气味——爆米花的甜腻、热狗的油腥、碳酸饮料的甜涩、无数人呼吸蒸腾的温热，还有试图掩盖这一切的、过於浓郁的香水味。

这强烈的反差，让他有片刻的失神。

就在他试图適应这嘈杂环境时，几道格外尖锐、充满恶意的吼叫，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地穿透层层音浪，刺入他的耳中：

“fuck you！linheng！”

“fuck you！spirit！”

英语，夹杂著斯拉夫语系的粗鲁口音。

林恆最近恶补的语言知识让他瞬间听懂了这些最简单的辱骂。

並非他听力超群，而是在这片以交谈和背景音乐为主的声浪中，这几声用尽全力的嘶吼显得如此突兀和刺耳，而且发声的位置，显然离他们所在的候场区通道不远。

是某些极端粉丝。

原因不难猜测。

马嘻嘻在採访区那番“贷款吹捧”的爆炸性言论，经过这几天的发酵，早已在社区掀起滔天巨浪。

无数自詡“正统”、“懂哥”的观眾，將林恆和donk视为不知天高地厚、擅长营销碰瓷的“小丑”。

对於他们热爱的传奇选手被这样“贬低”，愤怒需要宣泄的出口。

而线下赛，正是释放这种情绪的场所。

这並不奇怪。

电竞线下赛场，从来不只是技术与荣耀的圣殿，也是人性与情绪的角斗场。

远有里约major，作为巴西战队的绝对主场，只要不是巴西队伍获胜，全场震耳欲聋的嘘声便足以让任何对手心神不寧，更不乏针对选手个人的、充满种族或人身攻击的辱骂横幅与呼喊。

近一点的，当年x队（heroic）在巴西对阵黑豹（furia），指挥兼狙击手“点子哥”cadian打出一个足以载入集锦的惊天残局，换来的不是喝彩，而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嘘与谩骂。

固然cadian本人爭议不少，但“就赛论赛”本是观眾基本的素养。

可惜，现实是，在狂热的主场情绪与粉丝滤镜下，谁在乎你打得精不精彩？

只要你贏了我支持的队伍，或者说了，做了任何我认为冒犯了我偶像的事，你便是“敌人”。

线下赛的魔幻远不止於此。

有些走火入魔的“粉丝”，甚至能干出溜进比赛后台，偷走选手备用的外设设置u盘的勾当（这確有其事，某届大赛上，niko和“小孩”jks的u盘就曾不翼而飞）。

更荒唐的，major冠军奖盃还没被冠军选手触碰，就先被不明身份的人偷偷举起……光怪陆离，皆是线下赛生態的一部分。

林恆听著那几句清晰的“fuck you”，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插在队服口袋里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这时，一只厚重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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