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风起於青萍之末 沧溟汉鼎
钱管事留下的硫磺和硝石,如同在乾涸的土地上注入了一股活水。营地边缘被单独划出一块区域,由苏芷亲自负责,带领著几名最细心、最沉得住气的青年,按照严格的比例和工序,小心翼翼地配製著黑火药。研磨、筛选、混合……每一个步骤都充满危险,苏芷的要求近乎苛刻,绝不容许半点马虎。当第一批色泽均匀、颗粒细腻的黑火药终於配製成功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不仅仅是火药,更是他们未来安身立命的保障。
有了相对充足的火药,苏芷的火銃训练终於进入了实弹阶段。第一次实弹射击的巨响和硝烟,让王二、张河等候选火銃手既兴奋又紧张。后坐力震得肩膀发麻,准头也差得离谱,但亲手操控这能夺人性命的利器所带来的震撼,远非木銃训练可比。苏芷不厌其烦地纠正每个人的姿势,讲解风速、距离对弹道的影响,训练的弹药消耗极大,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与此同时,赵思尧將更多的精力投向了“造硝”和冶铁。那几口被戏称为“宝坑”的发酵池,他每日都要亲自查看,记录温度、湿度,调整配料比例。他深知这法子笨拙低效,却是摆脱对外依赖的关键一步。而冶铁方面,在老周头带著徒弟们日夜不休的努力下,熟铁的產量和品质都在缓慢提升。他们甚至开始尝试打造一种结构更简单、更適合批量製造的“手銃”(一种单兵手持的小型火门枪),虽然射程和精度远不如苏芷的鲁密銃,但若能装备一批,近距离的威慑力將极为可观。
然而,就在长山岛一切看似蒸蒸日上之际,一丝不祥的预兆,却悄然降临。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经验丰富的老渔民李老三。他注意到,近几日海鸟飞行的姿態有些怪异,总是贴著海面低飞,不肯高翔。海水的顏色也似乎比往常更深了些,带著一种沉闷的墨蓝。傍晚的霞光也红得有些异样,如同染了血。
“相公,”李老三找到正在查看“宝坑”的赵思尧,脸上带著忧色,“这天色和海相,看著不对头啊,怕是要起大风浪了。”
几乎是同时,在最高瞭望哨当值的哨兵也发出了预警信號——西北方的海天相接处,出现了一条清晰的、墨黑色的云线,正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向东南方向推进。
风暴要来了!
赵思尧心头一紧。大海的狂暴,他早已领教过。如今他们虽已在岛上立足,但营地的设施、储存的物资、停泊的船只,能否经受住一场真正风浪的考验?
“传令!全员停止非必要工作!”赵思尧立刻下令,“李叔,组织所有人,加固所有窝棚,用绳索和重石固定!粮食物资全部转移到地势最高、最坚固的窝棚和新建的地窖里!王二,带人把所有船只,包括我们自己的和缴获的,全部拖上岸,用缆绳牢牢绑在巨石或大树上!苏姑娘,火銃和火药务必做好防水,转移到安全位置!”
命令一下,整个营地瞬间进入了备战状態。没有人质疑,连日来的训练和制度在此刻发挥了作用。青壮们扛起原木和石块,妇孺们忙著搬运和遮盖物资,就连那两个伤势好转的海盗俘虏,也被驱赶著参与加固工事。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气氛,天空那抹不正常的暗红,如同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大石。
狂风在入夜后如期而至。起初只是呼啸的风声,卷著沙石打在窝棚上噼啪作响。很快,豆大的雨点便砸落下来,顷刻间就连成了瓢泼大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海浪的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有无数巨兽在撞击著岛屿。
赵思尧和苏芷、李老三等人守在充当指挥所的最大窝棚里,听著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和雨声,以及海浪拍打礁石发出的恐怖巨响,脸色都无比凝重。窝棚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吱吱嘎嘎令人牙酸的声音,雨水不断从缝隙中渗入。
“这风……比我们登陆那次还邪乎!”李老三侧耳听著外面的动静,声音有些发颤。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伴隨著一阵惊呼从外面传来。
“是南边的窝棚!棚顶被掀翻了!”负责在內部巡查的张河浑身湿透地衝进来报告。
赵思尧心中一沉:“里面的人呢?”
“人都撤出来了,没伤著,但东西都泡汤了!”张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这只是一个开始。隨著风势不断增强,陆续有窝棚受损的报告传来。储存渔获的棚子彻底垮塌,醃鱼被冲得到处都是;一处新建的、存放部分木料的棚屋也被狂风撕开,辛辛苦苦砍伐的木材被捲走大半。
最让人揪心的是海岸边。儘管已经將船只拖拽上岸並加固,但滔天的巨浪还是数次越过礁石,衝击著岸上的船只。那艘修补好的海盗船在一次次巨浪衝击下,固定它的缆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体也在剧烈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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