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孤注一掷 沧溟汉鼎
滩头的血腥味混合著硝烟,被海风吹散又聚拢。苏芷的刀锋劈开一名黑船头目的肩胛,滚烫的血喷了她半张脸。她一脚踢开尸体,环顾四周——矮墙已经被撕开三个缺口,守军退到了第二道土垒后,每个人都在喘息,每个人身上都沾著血。
“火油!”苏芷嘶哑著下令。
几个守军搬来陶罐,將黑黏的火油泼在矮墙缺口处堆积的尸体和木料上。一支火箭射落,“轰”的一声,火焰腾起,暂时阻住了涌来的敌兵。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撑不了多久。守军已不足百人,而滩头上还有至少两百多凶悍的黑船嘍囉,更远处海面上,那两艘装载攻城器械的后援船正破浪而来。
“苏將军,火药快用尽了!”一个满脸菸灰的火銃手跌跌撞撞跑来报告。
苏芷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卷刃的刀:“那就用刀,用牙咬。退一步,岛上妇孺皆亡。”
她抬头望向指挥台方向。赵思尧已离开一刻钟,无声无息。他去做什么了?还能做什么?
此刻,她必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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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鹰嘴崖”下。
李老三盯著最后一粒沙漏尽。崖顶的廝杀声已从激烈转为零星——守在那里的十几个弟兄,恐怕已凶多吉少。
“上!”他低吼一声,率先攀上岩壁间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二十名敢死队员紧隨其后,无声无息,如同鬼魅。他们携带的不是长兵器,而是短斧、鉤索、火折,还有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岛上最后库存的二十斤精炼火药。
裂缝的尽头,是“鹰嘴崖”临海一面的中段,一个被茂密藤蔓遮掩的天然石台。从这里向下望去,能清晰看到三艘黑船紧贴著崖壁停泊——这是敌人预留的机动力量,也是他们自以为安全的后方。
“看,那艘最大的。”李老三压低声音,指向其中一艘船身涂著暗红条纹的福船,“王豹那杂种的副旗舰,他亲弟弟王彪在船上坐镇。”
船上灯火通明,留守的嘍囉不多,大部分都聚在船头,伸著脖子看滩头的战况,不时发出鬨笑。
“准备鉤索。”李老三眼中闪过狠厉,“先把火药送上去。吴老四,你带五个人,摸到那两艘小船边,等我信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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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北方一处隱蔽的礁石湾。
赵思尧、韩烈、吴师傅,以及四名从护卫队中挑选出的最精悍水性最好的队员,正挤在一条狭长的划艇上。划艇没有任何武装,唯一的“武器”是七人身上绑著的油布包——里面是岛上实验性的“爆炸矿石”粉末与火油的混合物,还有他们各自的兵刃。
海风冰冷,带著咸腥和隱约的血腥味。划艇在礁石间的浪涌中剧烈起伏,每一次顛簸都仿佛要將人拋进黑暗的海水里。
韩烈死死抓住船舷,指节发白。他参加过无数次海战,但从未像今天这样——七个人,一条小艇,要去衝击敌人戒备森严的旗舰。这简直与送死无异。
他忍不住看向船头的赵思尧。
月光勾勒出那个瘦削却挺直的背影。赵思尧没有看他们,只是死死盯著远处海面上那艘最大的黑影——王豹的旗舰“海阎王”號。那船如同一座移动的城堡,三桅高耸,侧舷隱约可见黑洞洞的炮口。
奇怪的是,韩烈在赵思尧身上看不到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仿佛他不是要去赴死,而是要去完成某种……早已註定的使命。
浪涛拍打礁石,发出空洞的呜咽。远处滩头的喊杀声顺著海风飘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那是苏芷和弟兄们在用命爭取时间。
突然,一个更大的浪头打来,划艇猛地一斜,冰冷的海水兜头浇下。赵思尧浑身湿透,却依旧纹丝不动。
就在这一瞬间——
记忆如同被海浪冲开的闸门,汹涌而至。
不是实验室,不是资料库。是更早、更真实的一幕:
狂风暴雨,夜幕如墨。他穿著橙色救生服,站在剧烈摇晃的科考船甲板上。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雨幕,照向远处海面——一艘失火的渔船正在下沉,黑烟混合著燃油的刺鼻气味,哪怕隔著数百米都能闻到。船体倾斜,隱约可见几个人影在甲板上绝望地挥舞手臂。
“再靠近!放救生艇!”队长在通讯器里嘶吼。
他繫紧安全绳,准备登艇。身后,是祖国海警的无线电通告:“『海巡09』已全速抵达,预计四十分钟后接应。”——那是底气,是无论多危险都知道身后有最坚实后盾的安心。
而此刻。
身后没有“海巡09”,没有强大的祖国。只有一座正在流血的孤岛,一群將性命託付给他的人。他不是救援者,他是被围困者,是所有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后盾”。
冰冷的海水顺著脖颈流下,赵思尧缓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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