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定锚 沧溟汉鼎
崇禎三年,七月初五,庙岛群岛主岛——沙门岛。
晨雾如同厚重的乳白色幕布,將整片海域笼罩。礁石、滩涂、岛上低矮的灌木丛,都在雾中若隱若现,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单调地重复著。
七艘偽装成商船的“海鷂”快船,静静泊在距离沙门岛南滩约一里外的海面上。船上,八百名靖海军士兵屏息凝神,检查著最后的装备。燧发枪的枪膛被再次擦拭,刺刀卡榫確认牢固,弹药袋和水囊綑扎结实。
苏芷站在领船的船头,一身黑色劲装,外罩轻便皮甲,腰佩长刀,背后还斜背著一桿带铜製瞄准镜的狙击燧发枪。她目光穿透浓雾,紧盯著那片模糊的滩涂轮廓。毛有俊站在她身侧,神情紧绷,手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
“雾散前两刻,是最佳时机。”韩烈从船舱走出,低声道,“瞭望塔上的哨兵刚换过班,这会儿最困。岛上能战的人,按俘虏所说,不超过一百,大半还在睡。”
昨夜,韩烈的先遣队已悄悄摸上岛,抓了两个巡夜的海寇舌头,审出了岛上的详细布防和作息。
“登陆计划不变。”苏芷声音平稳,“第一队抢占滩头,控制码头。第二队直扑卫所老营和海盗窝。第三队抢占制高点,特別是北面那座小山头,可以俯瞰全岛和北面航道。毛守备,你带东江的老兄弟,负责清扫滩头后方的渔村和散居窝棚,记住,儘量別杀人,驱赶或俘虏即可。”
“明白!”毛有俊重重点头。他知道,这是赵思尧给他的“文明仗”,既要展现实力,又要儘量收拢人心。
“辰时正(上午七点),无论战况如何,升起信號旗。”苏芷最后下令,“韩將军的船队会在外围警戒,若有援敌,立刻炮火支援。”
“是!”
“登陆!”
隨著苏芷一声令下,二十几条舢板悄无声息地放下,士兵们鱼贯而入,划向浓雾中的滩涂。
雾气成了最好的掩护。直到舢板离岸不足三十步,瞭望塔上那个抱著长矛打盹的海寇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海面上突然出现的无数黑影,愣了两息,才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敌——”
“砰!”
尖叫声戛然而止。苏芷站在舢板头,手中狙击銃的枪口冒著一缕青烟。瞭望塔上的哨兵捂著胸口,软软倒下。
“冲!”
第一批舢板狠狠撞上滩涂,士兵们跳进齐膝深的海水,吶喊著冲向岸边简陋的木柵和拒马。守卫滩头的十几个海寇刚从窝棚里钻出来,迎面就是一轮燧发枪齐射!
砰砰砰——
血花在晨雾中爆开。海寇们还没看清敌人是谁,就倒下一半。剩下的魂飞魄散,扭头就跑。
“追!別让他们聚拢!”带队的队长嘶吼。
滩头迅速被控制。第二队、第三队紧隨其后,按照预定路线,扑向岛屿深处。
真正的抵抗发生在卫所老营——那是一座半坍塌的石头堡垒,盘踞著约四十名以原卫所逃兵为核心的海寇,头领是个独眼龙,凶悍异常。他们依託石墙,用弓箭和几杆老旧火銃还击。
“攻门!”苏芷亲自赶到,看了一眼石墙。墙不高,但门厚实。
“用这个!”毛有俊喘著气跑来,身后几个东江老兵扛著一段临时砍伐、削尖了的粗大树干——简易撞木。
“掩护!”
几十名火銃手在石墙外三十步列队,轮番齐射,压制墙头的弓箭手。箭矢和零星铅弹从墙头飞出,但靖海军的燧发枪射速更快,精度更高,很快將对方火力压了下去。
“撞!”
“嘿哟!嘿哟!”
东江老兵喊著號子,抱著撞木狠狠撞向包铁的木门!咚!咚!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再加把劲!”
咚!咔嚓!门栓断裂,大门洞开!
“杀进去!”
士兵们涌入门內。最后的战斗短促而血腥。独眼龙头领带著七八个心腹死守在大堂,困兽犹斗,但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燧发枪的攒射下,很快被全部击毙。
辰时正,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沙门岛最高点——北山山顶,一面赤底金龙的“靖”字大旗,被缓缓升起。
海风猎猎,旗帜舒捲,在朝阳下格外醒目。
整个沙门岛,从南滩到北山,从码头到卫所,已全部落入靖海军控制。战斗歷时不到一个时辰,毙敌三十七人,俘六十二人(包括部分海寇家眷和被迫依附的渔民),靖海军轻伤十一人,无人阵亡。
一场乾净利落的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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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府衙,当日下午。
孙国楨接到急报时,正在为如何回復兵部关於“海防游击”人选的又一封催问函而头疼。当他看到“靖海军突袭沙门岛,剿灭海匪,已控制全岛”的消息时,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他怎么敢?!”孙国楨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沙门岛……那是朝廷的卫所!他这是公然攻占朝廷疆土!形同造反!”
幕僚小心翼翼地捡起碎片,低声道:“抚台,报信的人说,靖海军是『因商船遭沙门岛海匪袭击,被迫自卫反击,並应岛上残存军户恳求,暂驻防务,以防北虏乘虚而入』……”
“放屁!”孙国楨失態地怒吼,“这种鬼话谁信?!等等……”他忽然冷静下来,盯著幕僚,“岛上……真有『残存军户恳求』?”
“据报,確有十几户原卫所军户后裔,不堪海匪欺凌,在靖海军登岛后出面作证,並恳请『王师』驻守。”幕僚道,“靖海军还缴获了海匪与部分辽东走私商往来的信件,似乎……確实有通虏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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