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督查室办公室里那台黑色电话机，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正在清点物资的喧闹，让院子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滯了。

高景然正用小刀慢悠悠地削著苹果，闻声抬了抬眼皮。

他没有急著去接，而是等铃声响了第五下，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拿起听筒。

“餵。”他的声音懒散，带著股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而冰冷的日语。

高景然的腰杆，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下意识地弯了下去，脸上立刻堆满了諂媚的笑容，哪怕电话那头根本看不见。

“嗨！嗨！青木课长！是我，是我，高景然！”他的语调变得谦卑而热切，与刚才判若两人。

院子里的王三儿和刘四等人交换著眼色，手上的活计都放慢了。

“课长您有什么吩咐？请讲，请讲！我洗耳恭听！”

高景然对著听筒连连点头，像个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是！是！我马上就到！绝不耽误您的时间！”

他小心翼翼地掛上电话，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他直起身，清了清嗓子，恢復了那副阎王般的派头。

“都看什么看？活干完了？”他呵斥一声，然后转向郑谦，“郑谦，我出去一趟。你把帐目再核对一遍，特別是丁主任送来的那批傢伙，每支枪的编號都要登记在册，一颗子弹都不能少！”

“是，主任！”

高景然又走到孙祥面前，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布包，扔给他。

“把这里面的钱，点清楚。”

他自己则转身走回里屋，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了另一个更大的布包。

这个布包沉甸甸的，他拎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才走出办公室，开上那辆九成新的福特轿车，驶出了督查室的大院。

特高课本部。

高景然在门口接受了双重检查，才被一名日本宪兵领了进去。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脚步声都被吸收了，安静得让人心头髮慌。

推开青木武重办公室的门，高景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青木武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平静。而在他身旁，站著南田云子，她穿著一身合体的军装，手里捧著一个精致的桐木盒子，表情冷漠。

“课长！”高景然一进门，就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姿態放得极低。

“坐。”青木抬了抬手。

高景然这才直起身，却只敢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前倾，做出隨时准备聆听教诲的模样。

“高君，你最近做得很好。”青木开门见山，声音里带著讚许，“总务科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就像一把锋利的刀，而且，是不留情面的快刀。我很满意。”

“这都是课长您栽培的好！”高景然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我只是按照您的指示，去盯住那些不乾净的手，不敢有丝毫懈怠。没有您的威望罩著，我高景然算个什么东西，早就被人扔到黄浦江里餵鱼了！”

青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从南田云子手中接过那个木盒，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高景然面前。

“打开看看。”

高景然迟疑了一下，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木盒，打开了盖子。

盒子里铺著红色丝绒，上面静静地躺著一张崭新的证件，和一个用象牙雕刻的印章。印章上，是四个他不认识的日文汉字。

“鑑於你的忠诚和出色的能力，”青木武重站起身，踱步到高景然面前，“我特批你，拥有一个日本名字。”

他指著那枚印章。

“小林健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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