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仲春想发怒，但还是勉强挤出笑容，赔著笑脸说：“高主任喜欢就好，喜欢就多拿几包去。”

他看著高景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头火起，但还是压制下来，换上副谦卑的表情，问道：“高主任，您今天来，是不是青木课长有什么新的指示？”他把“指示”二字说得格外重，试图提醒高景然，这里是76號行动处，不是督查室。

高景然把玩著手里的香菸，看著菸头冒出的青白色烟雾，嘴巴微动，吐出烟圈，缓缓地说：“指示嘛，倒是算不上。不过是水谷川先生最近閒来无事，想起些文雅的玩意儿，特意嘱咐我去借来品鑑一番。”

他將香菸从嘴里拿下，指尖轻弹菸灰，那菸灰精准地落在梁仲春的菸灰缸里。

“梁处长手里那幅王蒙的《青卞隱居图》，水谷川先生很是感兴趣，说想借去开开眼。”

梁仲春听到这话，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他知道，高景然此行不善，却没想到，对方的目標竟然是那幅他藏匿多年的古画。

那是他花了大半身家才收来的宝贝，准备將来乱世安定之后，留著养老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撒谎说：“高主任，您……您这是听谁说的？我手里哪有什么《青卞隱居图》啊？那画早就卖了，几年前就脱手了，现在恐怕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

他声音带著焦急，试图掩盖。

高景然看著梁仲春这副色厉內荏的模样，脸上那副招牌式的贱笑愈发浓郁。

他並没有急著反驳，只是不紧不慢地將手里的香菸放在菸灰缸里。

然后，他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本小小的皮质笔记本，翻开，指尖在上面轻轻滑过。

“梁处长，您这记性可不太好啊。”高景然慢悠悠地开口，让梁仲春的心臟收缩。

“民国二十六年二月十五日，福煦路鬼市，中间人是『跛脚刘』，成交价是七根小黄鱼，还有几件袁大头，是吗？”

高景然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梁仲春的心上，连购画的详细记录，中间人是谁，甚至成交价，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没提及画的主人，因为他知道，梁仲春买画的时候，就不是从正经渠道买来的。

梁仲春的冷汗，沿著鬢角滑落。

他抬手用手绢擦了擦额头，想要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喉咙发乾，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那张原本就略显臃肿的脸庞，此刻更是惨白一片。

高景然並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合上笔记本，啪地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巨锤敲击在梁仲春的心头。

高景然身体前倾，凑到梁仲春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这画的事情倒也简单，水谷川先生要，您给便是。可要是我这张嘴说错了话……那这个事可就没这么容易翻篇了。”

梁仲春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他身体颤抖，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屈辱与不甘，却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高主任……算你狠！”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將高景然请出了房间；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里那幅硕大的字画后面。

他搬开字画，露出后面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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