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闷头呷了一口酒，火辣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滚下，仿佛也烧起了压在心底多年的块垒。

他沉默了几秒钟，屋里的气氛微微凝滯，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发配？嘿，差不多吧。”

陈德福抬起头，眼里映著跳动的灯火，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压低了声音，“李工，陈老弟，你们就当听个故事，別往外传。”

“八年前，我还是个愣头青，在西北那边当兵，有一天，上头突然下来秘密选拔，挑人去参加一项绝密的特殊训练，说是......说是为了上天。”

他声音更低了，带著一种近乎自嘲的恍惚，“后来我们模模糊糊知道，那可能是在为登月做准备，是选航天员。”

“登月？八年前？69年？”

李三民镜片后的眼睛瞪大了，连发三个问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陈青也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专注起来。

“对，登月，听著像做作梦吧？”

陈德福苦笑一声，“我当时身板好，业务素质过硬，政审也过硬，居然一路筛到了最后面，成了重点候选之一。”

“那训练......真不是人受的，但心里头揣著一团火，觉得这辈子可能要干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他的眼神飘向昏暗的屋顶，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当年的训练场和充满希望的自己。

“可后来......”

陈德福的声音带著浓重的懊悔与不甘，“坏就坏在一封家信上。那时年轻，心里藏不住事，又觉得光荣，在给老家的信里，就含含糊糊提了一句，说，可能在准备执行很重要的上天任务，还让家里別声张，等我好消息。”

他重重嘆了口气，拿起酒怀又放下，似乎酒都变得苦涩起来，“就这句上天任务，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信被抽查到了。”

“上面认定是严重泄密，哪怕我根本没提具体內容，调查，审查，处分......最后，登月的梦碎了，档案里多了个污点，提前转业，一脚给踢回了老家，安排到这个砖瓦厂，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说完这些，他仰脖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脸上写满了“如果当初......”的不甘与悔恨。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李三民脸上最初的震惊，慢慢被一种混合著同情与怀疑的神色取代。

他夹了颗花生米，慢慢嚼著，斟酌著开口，“老陈，不是我不信你，只是，咱们国家......八多年前，有这个能力造登月的飞船了？还能秘密选拔训练航天员？这，这听起来，有点像......”

他后半句“有点像喝多了吹牛”没说出来，但意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