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说。”，胡启丰示意道。

“他们与人类的接触方式，本身就反映了他们对人类的看法。”

陈青缓缓说道，“就像人类观察蚂蚁窝时，绝不会试图向蚁后递交正式外交照会。我们可能会在蚁窝旁放置一块糖，观察蚂蚁如何发现、传递信息、集体搬运......”

“这个过程中，我们不在乎哪只蚂蚁理解了糖的意义，只在乎整个群体的反应模式。”

这个比喻让三人都沉默了。

如果人类在帝国文明眼中，真的只是蚂蚁级別的存在，那么所有关於沟通效率、战略逻辑的推测，都失去了前提。

“这还没完。”，陈青冷声道。

“从约瑟夫.卡兰德接收到的信息內容来看，末日將至，神明將筛选合格的子民乘坐方舟离开，这不是灾难预警。他们只是告诉一个普通人，末日要来，信我者得救。”

严沛汉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帝国文明的这次接触，可能不是出於善意警告，而是......某种招募？”

陈青走到窗边，脸色越发沉重，他想起上个末日时，那个突然出现在屏幕中的“人”所说的：“作为濒危物种，你们的文明样本已被採集並归档，毁灭並非终点，而是转化。”

“你们的语言、艺术、歷史片段、乃至遗传蓝图，都將在帝国的生命博物馆中获得另一种形態的存续......”

当时，巨大的灾难衝击下，这几句话如同寒风拂面，未被深思。

此刻，当线索被串起来，这几句话就像一根毒针，狠狠地刺穿所有的幻想和表象。

“生命......博物馆......”

陈青一字一句说完这几个字，全身如坠冰窟。

这个简单的词组，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所有诡异拼图后面那扇最黑暗的门。

帝国文明，或许从未打算与人类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沟通。

他们不在乎警告是否有效，不在意信息是否失真，甚至不关心人类是否理解末日的含义。

他们只是在按某种流程施工。

而所谓的招募信徒、乘坐方舟，很有可能只是为了满足他们自身某些不为人知的规则或伦理审查。

就像在进行一项大型工程前，为了应付环保组织或动保协会的抗议，象徵性地移走几只可能生活在施工区的“稀有昆虫”，放进玻璃展柜。

他们从地球採集走一些人类样本，放入那个名为生命博物馆的陈列架。

然后，他们就可毫无心理负担，也毫无法律顾忌地启动那个抽乾太阳系能量的巨大工程。

毁灭不是屠杀，而是转化。

文明不是覆灭，而是归档。

几十亿生命不是被拯救的对象，只是被製成標本的原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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