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晚唐:吾即天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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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的日子,许构正式开始了他在许府作为厩丁的“日常”。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第一件事是清理马厩。

將混合著马粪马尿的湿污垫草剷出,运到院外指定的堆积处,再铺上乾燥清洁的新草。

这是个力气活,更是对嗅觉的折磨,尤其对於他一个伤號而言,每一次弯腰铲粪,都牵扯著背后的伤处,痛得他冷汗涔涔。

清理完毕,是他之前已经上手过的铡草。

將大捆的乾草放入铡刀下,一下下铡成寸许长短,以便马匹消化。

枯燥而重复,手臂很快就酸痛难当。

然后是餵料、饮水、刷拭马匹。

许府虽非將门世家,但郎主、郎君、主母娘子出行都需要马匹,作为重要的交通工具和脸面,照料马匹不能马虎。

刷马时,还要仔细检查马匹的皮毛、四肢、蹄子,有无伤病。

虽然是厩丁,名义上只需要做那些杂活,但实际很多时候圉人的活也会指派在他的头上。

这些工作,对於前世学过动物医学的许构而言,本是专业对口。

他甚至苦中作乐,把时下的养马生活当成了实践课,这也是在绝望中,唯一能让他感到自己並非全然是许狗儿的慰藉。

他开始通过毛色、眼神、呼吸乃至粪便的形態,来大致判断它们的健康状况。

日子就在这种重复、劳累、压抑中一天天过去。

他像一头被套上軛的牛,沉默地劳作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

他活动的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后罩房、厩院、厨院这条线上。

每一次穿过那道月亮门,看到內院方向耸峙的亭台楼阁,感受到那种森严的寂静,都像是在提醒他——你属於另一边,那骯脏、劳碌、命如草芥的一边。

他亲眼见过一个婢女只因打碎了一只普通的瓷碗,就被管事大娘当眾鞭笞,哭求之声悽厉。

也曾听闻前院传来消息,言郎主在宴客时心情愉悦,隨手赏了某个伶俐奴婢宴上剩的残羹,那僮僕便如蒙大赦,感激涕零。

恩威並施,规矩森严。

所有人的喜怒哀乐,甚至身家性命,都繫於主家一念之间。

这便是大唐高门大户的日常生活,繁华锦绣之下,是无数奴婢的血汗与屈辱堆砌的基座。

许构如同一块乾燥的海绵,在这令人窒息的日常里,沉默地吸收著关於这座府邸的一切信息,等待著一个或许渺茫,却必须抓住的机会。

而远方的天空,依旧湛蓝。

只偶尔有四面来的商旅路过,在府墙外歇脚时,会带来一些模糊不清的消息,关於旱灾,关於蝗虫,关於……越来越不太平的世道。

这些消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隨即又被眼前沉重的现实压下。

……

这一日午后,厩院一如往常般沉闷。

许构同几个圉人刚忙完一轮活计,正靠在草料堆旁偷閒喘口气。

突然,一阵异常焦躁、甚至带著痛苦的嘶鸣从马厩最里侧爆发出来,撕破了午后的寂静。

是照夜狮!

郎君的爱马照夜狮!

所有正在歇息的圉人都惊得跳了起来。

只见那匹平日里顾盼生姿的白马,此刻正疯狂地在厩內转圈,头颅高昂,脖颈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剧烈地撞击著坚实的厩栏,发出“砰砰”的骇人闷响。

黏稠的唾液和白沫不断从它口角甩出,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狂暴。

“遭了,祸事了!”

专门照料它的老圉人老钱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这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这条老命怕是都要搭进去。

他的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传染了整个厩院。

其他有经验的圉人见状也试图上前安抚控制,但照夜狮已然痛得发了性,根本不让人近身,反而人越多,它越是狂躁。

人群外围,许构眼神锐利地盯住这匹痛苦挣扎的骏马,一个清晰的诊断结果在他脑海中闪电般划过。

“腹胀如鼓,起臥不寧,拒按……是肠结之症。”

他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但却被身边一个年长的圉人拽住了胳膊。

“狗儿,你干什么,找死吗?这时候凑上去,被踢死了都是白死,不要犯蠢让你家绝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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