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马说  晚唐:吾即天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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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別幸甚幸甚了。”杜稜一摆手,带著一丝考校之意道:“我看你是个懂马的,那某便来问你,依你之见,以此马之神骏,可当得起千里马之誉?”

这个问题当然很好回答,但许构却並未立刻开口。

他目光再次投向槽间昂首扬蹄的照夜狮,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有欣赏,有惋惜,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他收回目光,沉稳应答:“回將军,在下以为,此马是否是千里马,需先问世间有无伯乐。”

此言一出,杜稜目光一凝,这个回答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许构继续道:“此马筋骨强健,確有千里马之资。”

“然,若终日困於槽櫪间,食精粟,饰金鞍,仅供人观赏把玩,则其力不显,其志消磨,与凡马何异?

古人云,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唯有遇识其才、知其性、能尽其用的伯乐,引其驰骋於该在的广阔天地,歷经风雨,砥礪筋骨,方能激发出其血脉中真正的潜力,成就其名。

否则,空有宝驹,亦是暴殄天物。”

他话语平和,却字字如锥,那仅供观赏把玩、暴殄天物几字,像无形的针,刺得许承宗麵皮发紧。

杜稜听得心神触动,不由追问:“说得好,那其脾性如何驯导?某观其眼神灵动,隱有桀驁之色,绝非温顺之辈。”

“將军好眼力,此马確有烈性,强行鞭挞只会適得其反。”

许构眼中闪过一丝遇到知音的光彩:“需以耐性磨合,譬如牵引时,不可强拽韁绳,需以话语安抚,辅以手势;刷拭时,需先触碰其颈侧、肩胛等它可视之处,待其放鬆,再及全身……”

“將军既也知马,当也知相马养马与识才用人无贰。”

这一说,石破天惊。

杜稜虎躯微震,眼底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许构迎著他的目光,言辞恳切而锐利:“骏马有傲骨,英才亦有锋芒。

若只知以强力威势压服,得到的或是委曲求全的奴僕,或是阳奉阴违的庸才,绝难让其倾心效力,尽展所长。

唯有以诚相待,以理服之,使其明了大义,感受到尊重与信任,方能令其心悦诚服,甘心效死。”

他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此所谓,服人者,德服为上,才服为中,力服为下。”

厩院之中,一片寂静。

杜稜彻底动容。

他身为一军主將,於麾下儿郎的统御之道,岂能没有感触?

但这番德服为上的道理,竟由一个少年圉人借著驯马之事如此透彻地阐明,结合眼前名马的境遇,真如暮鼓晨钟,振聋发聵。

他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抚掌大笑,声震厩梁:“妙极,好一个德服为上。

听君一席话,如饮甘霖哪!”

许承宗被彻底晾在一边,看著杜稜与一个卑贱厩丁相谈甚欢,甚至说出听君一席话这般推崇备至的言语,脸色已然铁青。

这不仅仅是被抢了风头,更是对他许承宗身份学识的全面否定和羞辱。

杜稜这毫不掩饰的激赏,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瞬间將他带回到不久之前,父亲许延心在他与这贱奴之间短暂停留的冰冷一眼。

当时那如坐针毡的耻辱感再次涌上心头,甚至更加汹涌。

杜稜每一声笑,都像是在重复父亲那无声的指责。

更是將他许承宗,將整个许府,都钉在了不识人、不能用人的耻辱柱上。

而更出乎他意料的,是杜稜这个粗鄙武夫竟好似完全被许构的见识所吸引,竟挥手令隨从取来一壶浊酒,就在这厩院之中,与其面对面席地而坐,竟是一副相见恨晚、促膝长谈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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