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爆起 晚唐:吾即天命
偏偏夜里下起了冰冷的细雨,寒风裹挟著雨丝,呼啸而入,彻底浇湿了他单薄的草荐与衣衫。
他蜷缩在湿冷的角落里,寒气如同活物,钻心刺骨,飢饿感像火烧一样灼著他的胃。
身体的痛苦与精神的压抑,几乎要將他逼到崩溃的边缘。
然而,就在这透骨的寒意与疲惫中,他的意志却如同被反覆锻打的精铁。
约莫二更天,他假装起夜,悄无声息地爬起。
茅房在院落的角落,阴暗潮湿。
在確定四周无人后,他迅速蹲下身,用手指在墙角一个鬆动的砖石后抠挖起来,很快,一个用乾草紧紧包裹的长条物件被取了出来——正是杜建徽赠予他的那柄贴身短刃。
指尖抚过冰冷的刃身,一股力量蔓延全身。
那日杜建徽炽热的目光、鏗鏘的誓言仿佛又在眼前。
这柄刀,於他而言是这黑暗世间为数不多能让他感觉到安心的东西。
他没有迟疑,將其重新深埋进一个更隱蔽的鼠洞深处,仔细掩盖好一切痕跡。
藏好短刃,他並未立刻返回。
而是像一抹游魂,紧贴著廡房的阴影缓缓移动。
雨水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他眯著眼,在心中默默计算。
一队两名护院,沿著固定路线巡逻,每隔约莫一刻的时间经过厩院外侧一次。
交接时会在角楼停留片刻,那时,从厩院到西北墙角的路径,守卫最为空虚。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厩院的大门是插销式,上有铁锁,厨院一侧有个倒厨余的孔洞,人应该能钻过去,工坊对侧墙根下堆了不少木料,从此处攀行翻墙而走应该很容易,但马儿走不了。
正当他凝神记下这一切时,风中隱约传来了角楼处护院的交谈声。
“……真他娘的晦气,乃公被选上壮丁了,三日后要去城北武安都大营点卯……”
“我听说杜將军一贯军法严明,你到时候可早点去,別去的晚了给人家斩了首级立威去了。”
“他敢?老子可是许家的人!”
武安都,城北大营。
许构的心臟猛地一跳,隨即被他强行压下。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回,重新蜷缩回湿冷刺骨的门边铺位,仿佛从未离开过。
身体依旧冰冷,但一条模糊却可行的血路,已在他脑中清晰地勾勒出来。
第三日,午后。
许构连日的沉默与顺从,让许不羡的胆子膨胀到了极点。
见许构正费力地搬运著清理出的污物,他便晃悠过去,堵住了去路。
“狗儿啊。”许不羡目光在许构身上逡巡一番,言语充满了快意:“你说你都落难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见你那芸娘来看你,啊?。”
许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並非別的,她只是担心芸娘出事。
见状,许不羡更是得意,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淫笑道:“该不会……她此刻正在吴大身下承欢吧?你说她会是一副什么模样?是哭著求饶呢,还是……”
他的声音更低,脸上露出一种病態的满足:“说不定……她骨子里也贱,就喜欢被这样对待呢?嗯?”
所有的忍耐,所有的规划,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这污言秽语彻底点燃。
芸娘,那是许构在这个冰冷世间唯一的暖色,是他心底最后一片不容玷污的净土。
许不羡,你怎么敢?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一直低眉顺眼的许构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死寂的空洞,而是一片血红。
没有怒吼,只有动作带起的风声。
许构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骤然暴起。
他捨弃了所有招架,一记头槌如同重锤,带著全身的重量和怒火,狠狠撞在许不羡的面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