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要死人了  晚唐:吾即天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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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日理万机,最厌烦这等后宅琐事,我这一去,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自找没趣,碰一鼻子灰啊,就为了你这点……呵呵,都不够我打点郎君身边那些传话的院公的。”

吴进禄心中暗骂一声,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这已是他的大半积蓄,但想到芸娘,想到能彻底击垮许构,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又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支用绸布包著的银簪。

这是他娘留给他的遗物,本是等著將来娶亲新妇过门,拿出来充场面的。

“刘管事,您看……这是小人全部的家当了,只求您老人家费心,在郎君面前美言几句,事成之后,进禄必有后报。”

他几乎是咬著后槽牙,將银簪连同之前那个钱袋,一起推了过去。

刘进丰脸上这才缓缓露出一个真正满意的笑容,將东西一股脑儿揣入怀中,动作麻利无比。

“嗯……你们说得,不无道理。此等不安分的贱奴,確实该让他彻底断了念想,什么是尊卑,什么是本分。

也罢,为了厩院的安寧,我便替你们走这一遭。”

很快,刘进丰便出现在了许承宗的书房外。

经过通传,他躬身走了进去。

许承宗正在翻阅一本帐册,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只是淡淡问道:“何事?”

刘进丰小心翼翼地將斟酌了无数遍的说辞稟报出来:“郎君,是为了厩院那个叫许狗儿的奴婢。

此奴前些时日因杜將军之事,心气便有些高了,今日更是与其他厩丁殴斗,將人打得鼻樑断裂,昏死过去,被鞭笞后仍无半分悔改,眼神凶狠,似有噬人之意。”

他顿了顿,偷眼覷了一下许承宗的脸色,见其依旧专注於帐册,才继续道:“下奴细细查问,究其根源,似乎是……是与內院一个叫芸娘的婢女有些牵扯,心存妄念,故而屡生事端,搅得厩院不寧。

下奴以为,不如……不如请郎君开恩,將那芸娘指婚给前厅一个踏实本分的僮僕,如此一来,既可绝其妄念,以儆效尤,又能安定人心,彰显主家恩威,求郎君示下。”

“许狗儿?”许承宗执笔的手微微一顿,蹙眉想了一下,才记起那个让他不快的面孔,语气顿时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厌烦。

“又是他?

这等微末小事,尔等自行处置便是,何须来扰我?”

言语间,已是不耐。

刘进丰腰弯得更低了:“郎君恕罪,实在是……实在是涉及內院婢女,下奴不敢擅专。”

许承宗放下笔,目光终於从帐册上移开,落在刘进丰身上,那眼神平静,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让刘进丰几乎喘不过气。

沉默了几息,他不耐地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帐册上。

“区区一个婢女,赏了便是,以后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休要再来烦我,连奴婢都管束不好,要你何用。”

“是是是,下奴知罪,下奴告退。”刘进丰心中大喜,面上却诚惶诚恐,连忙退了出去。

一句话,轻描淡写,便决定了两个卑微生命的轨跡。

这就是高门贵胄的权柄,冷漠而绝对。

……

而这个消息也像长了翅膀,迅速在许府下人圈子里传开。

“听说了吗?郎君把芸娘指给吴进禄了。”

“哪个芸娘?”

“还有哪个,小娘子身边那个?”

“是她啊!可惜了……”

“你是可惜她的身段儿还是可惜她的脸蛋儿?还是可惜她马上就要成为他人妇了?”

“都怪那个许狗儿,听说他这是恶了郎君,郎君要绝了他的念想呢。”

“这下他可惨了……”

当许构终於被放出柴房,拖著一身飢病的身体,重新回到厩院劳作时,立马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幸灾乐祸依旧有,但多了许多怜悯、好奇,甚至是一种等待好戏上演的兴奋。

他们看著他,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好似就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嘖嘖,真是没想到啊……”

“吴进禄这廝,真是走狗屎运……”

“郎君开金口了,哪个也阻止不了。”

“看他还能怎么样,难不成还敢去抢亲?哈哈……”

零碎的话语飘进他的耳朵里。

许构起初有些茫然,但同时也萌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一边机械地挥动著沉重的粪铲,一边拼命地捕捉、拼凑著那些只言片语。

“芸娘”、“指婚”、“吴进禄”、“郎君点头”……

当这几个关键词终於在他脑海中连接成一条清晰的、残酷的线索时——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又仿佛整个世界瞬间被抽成了真空,所有的声音、色彩、气味都消失了。

他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手中沉重的粪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只剩下一种尖锐的的耳鸣,持续撕扯著他的颅腔。

胃里空瘪的灼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下沉的实感,从喉咙一路坠到丹田,仿佛吞下了一块永远无法消化的寒铁。

整个厩院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著一声咆哮,或者一滴绝望的眼泪。

但什么都没有。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许构极其缓慢地弯下腰,用那双布满污秽,血痂和伤痕的手,將冰冷的粪铲,重新捡了起来。

他直起身,继续向前走去,开始清理下一个马厩。

动作稳定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离他最近的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老圉人钱伯,在一瞬间,从这个少年挺得笔直却死气沉沉的背影上,嗅到了一股比马粪和腐草更令人心悸的气息——

要死人啊!

他心里发出一声无人听见的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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