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家庭分歧 激荡年代之钢铁大亨
陆为民的频繁外出和渐渐鼓起来的腰包,哪怕他极力用更旧的衣服和依旧朴素的饭盒来掩饰,终究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
这年头,谁家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街坊邻居和厂里那些閒人的眼睛。
最先察觉的是母亲周桂芬。
知子莫若母,她发现小儿子最近回家越来越晚,身上总带著一股洗不掉的煤油和铁锈混合的怪味儿,而且以前总喊零花钱不够的他,最近居然偷偷给家里买了两次不要票的议价肉!
这天晚上,趁陆为民洗完脚准备回屋,周桂芬把他拉到厨房,压低声音,既期待又担忧地问:“为民,你跟妈说实话,你最近老往外跑,休息天也见不著人,是不是……处对象了?”在她看来,儿子这么折腾,最大的可能就是在为討女孩子欢心攒钱。
陆为民心里苦笑,只能含糊其辞:“妈,您想哪儿去了!没有的事!就是……就是跟建军他们几个朋友,瞎玩玩,帮人点忙。”他不敢说实话,怕母亲担心,更怕她兜不住告诉父亲。
但风言风语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父亲陆建国的耳朵里。
这天晚饭,一家人围著那张用了十几年的旧方桌,饭桌上是一盆白菜燉粉条,中间有一小碗炒鸡蛋算是难得的荤菜。
父亲陆建国沉著脸,扒了几口饭,突然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目光锐利地盯住小儿子:“小三子,我问你,厂里有人跟我说,看见你最近老往江对岸跑,自行车后架上还驮著大包小包的,神神秘秘的。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父亲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为民心里一紧,放下筷子,心臟怦怦直跳,他斟酌著词句,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爸,没搞什么名堂。就是……就是帮朋友点忙,倒腾点……土特產。”他临时编了个理由。
“帮忙?倒腾土特產?”大哥陆为国立刻插话了,语气带著一种在车间里当惯了小组长的教训口吻,“为民,我可得提醒你!现在外面乱得很,形势一会儿一个样!你可別跟著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去搞『投机倒把』!咱们是工人家庭,根正苗红!就得踏踏实实在厂里干,学技术,长本事!那些歪门邪道,看著来钱快,长不了!到时候犯了错误,挨披斗都是轻的,搞不好要坐牢!”大哥的话代表了当时绝大多数安分守己的工人阶级最普遍的想法,对体制外的经济活动充满警惕和鄙视。
这也是对过去经歷的事情的直接反馈。
毕竟搞『投机倒把』可是要犯大错的。
“什么叫投机倒把?”陆为民听到这个刺耳的词,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反驳,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我一不偷二不抢,靠自己的手艺吃饭,把厂里那些没用的废料变废为宝,这怎么就是歪门邪道了?这难道不是给国家节约资源吗?”他试图用“节约”这个正当理由来辩解。
“你还敢顶嘴!”父亲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都跳了一下,“节约?我看你就是不安分!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咱们老陆家是正经的工人家庭,世代清白,丟不起那个人!你赶紧给我收心,老老实实回三產公司上班!再让我知道你不务正业,往外瞎跑,我……我打断你的腿!”父亲的脸因愤怒而涨红,额上青筋暴起。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工人就要有个工人的样子,守纪律,听安排,一切行动听指挥。
个体经营、倒买倒卖,那是资本主义的尾巴,是极其危险和不体面的行为。
饭桌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母亲周桂芬嚇得赶紧打圆场:“哎呀,老头子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孩子不也是想……”“你闭嘴!都是你惯的!”父亲粗暴地打断她。
姐姐陆秀兰在桌子底下悄悄拉陆为民的衣角,示意他別再说了。
陆为民看著父亲盛怒的脸,大哥不屑的眼神,母亲担忧的神情,知道再爭辩下去只会让衝突升级。
他闷头快速扒完碗里的饭,一声不吭地放下碗,起身回了自己那个用木板隔出来的、仅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小桌的“房间”。
躺在床上,听著外间父母压抑的爭吵声和大哥的劝解声,陆为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孤独。
他知道,跟父辈这种浸入骨髓的计划经济思维和价值观衝突,才刚刚开始,而且会越来越激烈。
只是他知道他的道路是正確的,未来越来越开放,只是给予也会越来越少。
像他这样的小人物,也只能顶著不理解奋斗下去。
然而,更大的困扰和压力,並非仅仅来自家庭。
轴承生意虽然顺利,但规模有限,而且本质上依然是“倒买倒卖”,不是能长久立足的实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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