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南泥湾大生產 明末拆砖人
崇禎二年的夏末,塞北的风不是风,是带著刀子的沙砾,刮在脸上疼得钻心——这地方,从来就不是养人的地儿。
陈建国带著二娃、柳嫂踏上角山墩台时,心里早有准备,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愣了愣。一座半塌的土堡歪歪扭扭杵在坡上,墙皮掉得跟麻子脸似的,露出里面的黄土,堡门只剩半截朽木,风一吹就“吱呀”叫唤,活像个苟延残喘的老头。
写文书的孙吏目,在李家堡就没了耐心。接过陈建国递来的十个铜板,他用手指捻著铜钱掂量,心里暗戳戳地骂:“穷鬼一个,去角山墩跟二抱头那伙土匪拼命吧。”隨手把小旗官文书扔过去,转身就扎进了酒馆,连句场面话都懒得说。
这就是明朝的基层吏员,见钱眼开,见势欺弱,管你边关死活,只要自己舒坦就行。可偏偏就是这种人,撑起了大明官场的底色,也难怪边关越来越烂。
土堡旁散著三户军户的院落,院墙是碎石混黄泥垒的,矮得隨便一个孩子就能翻过去。王虎、张石、李铁头三个军户正坐在石桌边擦猎刀,个个精瘦却结实,手上的老茧比刀背还厚——那是常年打猎、种地、拼杀磨出来的。看见陈建国不过十六岁,个子刚到王虎肩膀,三人眼里的轻视都快溢出来了。
王虎年岁最大,二十四岁却老气横秋,“啪”地把猎刀拍在石桌上,刀刃反光晃得人眼晕:“小旗官?咱哥仨靠打猎过活,韃子来了自己能挡,不用外人管。”
这话听著硬气,实则满是无奈。边地军户,名是军,实是民,朝廷发不出粮餉,只能自己打猎种地,能活下来就不错,哪还有心思听一个毛头小子指挥。
陈建国没急著反驳,朝二娃递了个眼色。二娃拎著三个小布袋上前,袋口一敞,鲜灵灵的小麦露了出来——每家十斤,在粮食比金子还贵的边地,这可不是小数目。
“三位老哥,我爹去年就是被韃子砍死的。”陈建国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风声,“我来角山墩,不是为了当官,是想一起种好地、造好武器,將来杀韃子报仇。”
这话戳中了三人的痛处,边地军户,谁没跟韃子有血仇?紧绷的脸色稍缓。陈建国又补了句,目光扫过院角藏得挺隱蔽的土罐:“你们偷偷造火药的事,我知道——我能让火药炸力翻番,还能让地里多三成收成,现在就缺你们的力气。”
这话可真是说到了点子上。这三位猎户私制火药,全是土办法,硝石里掺著泥沙,炸起来只听响不见力;种地也只是餬口,遇上荒年还得靠打猎填肚子。
陈建国没多废话,径直走到院边一个百十斤重的石墩前,弯腰两手掐住墩沿,手臂肌肉一绷,轻轻把石墩搬了起来,稳稳挪出一丈多远才放下,面不改色,连气都没喘一口。
王虎三人看得眼睛发直,轻视先消了一半——这年头,没点真力气,在边地根本站不住脚。
没等张石开口,陈建国又走到土罐前,捏起一撮黑灰闻了闻,眉头微皱:“硝石纯度不够,还差三成,硫磺里掺了太多石粉,这火药,连韃子的皮甲都炸不开。下次按『七硝一硫二炭』的比例配,试试就知道差別。”
“陈旗官,您是不知道这硝石的来路多难。”王虎终於收起了轻视,语气缓和下来,“咱们这地界,硝石得去三十里外的老硝洞挖,纯度根本没法保证。”
“我知道难搞。”陈建国点头,语气平静却透著底气,“等开完荒,咱们就建自己的硝田——挖个土坑,铺上稻草和草木灰,淋上尿水粪便发酵,就能出硝。有了硝田,產量和纯度都能保证,再也不用看別人脸色。”
“硝田?”三人面面相覷,这词听都没听过。可看著陈建国篤定的样子,又没法反驳——搬石墩的力气、识火药的本事,都不是装出来的。
其实陈建国这办法,说穿了也不复杂,可在那个信息闭塞的年代,没人愿意琢磨,也没人敢尝试。大明的边军,缺的从来不是勇气,而是打破常规的思路,和一点点实在的办法。
“眼下夏末,正是种晚黄豆的时节,错过就没收成了。”陈建国趁热打铁,把计划和盘托出,“咱们得僱人开荒,现在就去北边三十里外的永清百户所招人——每人每天十文钱,管两顿糙米饭,月底开支,不拖欠。”
王虎忍不住笑了:“小旗官,附近就有流民,放著近的不用,跑那么远,得多费多少口粮?再说,谁信你一个毛头小子?”
柳嫂適时接过话头,声音清亮:“二娃的老舅张老七会来,他表弟在永清当小旗官,能担保。而且永清的流民多是山西逃过来的,踏实肯干,还不会跟周百户那边有牵扯。”
二娃补充道:“狗剩哥说了,咱们不仅要招人开荒,还想让他们留下来守堡子呢!要是把李家堡的军户招过来几十户,周百户肯定得急了眼。”
王虎心里立马想明白了。周百户那號人,贪財又护短,要是知道角山墩有了收成,肯定会来薅羊毛——这就是大明的官场生態,自己不干事,还见不得別人干事,层层盘剥,最后把好好的局面全搅黄了。
“好,俺们仨听安排。”王虎制止了还要插话的两人,“不过得防著二抱头那伙土匪。”
“不在角山墩台这边开。”陈建国指向南边,“南山湾挨著柳川河,土地肥沃,开出来就是是水浇田。二抱头图財,咱们现在一穷二白,他不会来折腾。等种起地,再修三里围墙,把几千亩地圈起来,反而好防守。”
风颳过南山湾的荒草,掀起层层绿浪。陈建国望著这片荒地,忽然想起了人们都在传的云州镇惨案——也是这样的夏末,秦守义的血还凝在苏翠儿的刀上,城楼下的麦秆都沾著血珠。
十几天前的云州镇,苏翠儿握著滴血的弯刀,“扑通”跪在巴图的马前。夏收后的风卷著麦芋子扑在脸上,她鬢边的碎发沾著血珠,声音颤抖却响亮:“云州军户愿降!只求大汗留条活路!”
城楼上的军户们望著城下黑压压的蒙古骑兵,又瞥了眼地上秦守义的尸首——那颗被砍得稀烂的头颅,眼睛还圆睁著,满是不甘。吴德趁机喊:“巴图大汗说了,降者不杀!拼杀也是白白送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苏守田攥紧了锈禾叉,指节泛白。他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是去年被石碾子轧的,家里还有个三个孩子,最大的苏虎也不过十来岁,最小的儿子小石头,才三岁。三十五岁的他,终究还是把禾叉扔在地上,发出“噹啷”一声闷响——在活下去面前,尊严有时候真的很廉价。
可投降真的能活下去吗?未必。
出塞的路走了八天,骤雨说来就来。雨幕里,小石头摔在泥坑里哭,一个络腮鬍蒙古骑兵拽著他的后领,就要往山沟扔。苏守田疯了似的扑过去磕头,掏出藏了三天的半袋新麦仁:“军爷,这是俺家最后的粮食,放了俺娃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