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章 :磷肥、汉奸  明末拆砖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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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二年的夏天,热得有点邪乎。

草原上的日头跟个大火球似的掛在半空,晒得牧草蔫头耷脑,热风卷著沙尘,玩命似的往蒙古察哈尔部的牛皮大帐里钻。帐內悬著两具冰鉴,碎冰在铜盆里滋滋化水,湃著的酸梅汤凉得扎嘴,可架不住帐里的火气比帐外的暑气还旺——半个月前,察哈尔部的巴图轻取明朝云州镇,这事像根刺,狠狠扎进了后金將领们的心里。

“大汗!”镶黄旗固山额真卓布泰率先拍案,铁甲贴在汗湿的背上,铜钉撞得叮噹响,比帐外的风沙还吵,“林丹巴图尔前年跑青海去打仗,巴图这小子趁机收拢部眾,如今又破了云州,再不收拾他,察哈尔部早晚成心腹大患!到时候咱们征明的后路,怕是要被他断了!”

这话算是说到了大伙的心坎里。旁边的阿济格薅著络腮鬍,额角的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淌,眼神里的狠劲都快溢出来了:“卓布泰说得对!蒙古人向来反覆无常,巴图这等有勇有谋的,留著就是祸害。下次征明,把他的部眾调去攻最险的城墙,咱们在后头按住援兵,让明军替咱们除了这隱患!”

正白旗的图尔格一听,立马摸出羊皮纸蘸了墨,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我这就擬名单!除了巴图,科尔沁的明安、扎鲁特的色本,还有察哈尔的岱青、苏尼特的腾机思,喀喇沁的布尔噶都——这些敢在咱们面前露头的,都得记上!”他额上的汗滴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跡,“布尔噶都上个月还敢抢咱们的商队,扣咱们的盐巴,不除他,蒙古各部更不服管!”

帐內顿时一片附和声,图尔格笔下的名字越来越多,墨跡层层叠叠,跟一道道狰狞的血痕似的。只有角落里的三个汉臣——范文程、寧完我、鲍承先,垂著头默不作声。范文程捧著酸梅汤碗,碗沿的凉意压不住掌心的汗;寧完我解开官袍领口,还是觉得胸口发闷;鲍承先偷瞥著皇太极的脸色,心里盘算著该说什么,又怕触怒这位心思深沉的大汗。

皇太极盯著那名单,手指轻轻敲著案几,案上的酸梅汤晃出细碎的涟漪。帐里的附和声渐渐低了下去,直到没人敢说话,只有冰鉴消融的滴答声清晰可闻。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冰鉴的凉气:“名单先放著。蒙古诸部虽有异心,但眼下征明还得靠他们牵制边防。蒙古这棵墙头草,咱们还真的好好用一用。袁崇焕的关寧铁骑,把关寧锦守的铁桶似的,咱们得想办法绕开这个袁崇焕。”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扫过帐內汗流浹背的將领,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身上:“你们想借明军的手除蒙古勇將,太愚蠢!咱们与蒙古靠『九白之贡』维繫同盟,这事要是泄露,各部必然离心离德。林丹巴图尔不光盯著青海,他也时时刻刻防著咱们,现在不能让明朝喘匀实了这口气——加紧对关寧锦的袭扰,动作不要太大,但是不能停,得吸引明军的所有注意力?”

这话一出口,帐內彻底安静了。卓布泰张了张嘴,被皇太极的眼神逼得把话咽了回去,汗珠顺著下頜线往下掉;阿济格收起狠劲,低头薅著鬍子,呼吸粗重得很;图尔格赶紧把名单揣进怀里,躬身道:“大汗英明,是臣等只看眼前得失,没算清大局,险些误了大事。”

后金的將领们在草原上算计著蒙古和明朝,千里之外的明朝宣府角山,南泥湾的磷矿棚里,正飘著矿石的土腥味。这棚子是松木搭的,顶上盖著厚茅草,漏下来的阳光在地上洒出细碎的光斑,落在李根生佝僂的背上。他蹲在石磨前,双手握著磨杆,一圈圈碾著黑褐色的磷矿石——这些石头是前几天陈建国带著他和几个民兵从角山阴坡挖的,藏著星星点点的磷光,磨起来格外费劲,每推一圈都得费不少力气。

石磨是张满仓木工厂新做的,磨盘还没磨光滑,偶尔会卡住矿石,李根生就得停下来用小锤敲碎。推了没几圈,他就用袖子擦把汗,胳膊上的青筋绷得紧紧的,额头上的汗珠滴在磨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爹,俺给你送水来了。”棚外传来清脆的声音,是李根生的儿子李小栓,拎著个粗陶碗,碗沿还沾著点米汤。李小栓把碗一放,就蹲在旁边捡矿渣,小手上沾了黑灰也不在意,只想著帮爹多干点活。

李根生停下磨杆,接过碗一饮而尽,凉丝丝的水带著陶土气息,才压下了乾渴。“栓子,跟你奶奶说,晚上不用等俺,俺得把这筐矿石磨完。”他摸了摸儿子的头,指了指角落的木板,“你看,这上面记著咋配磷肥,比例错不得,咱不能耽误了地里的黄豆。磷肥配好了,苗长壮了,冬天才饿不著肚子。”

李小栓凑过去看,木板上用炭灰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还有几株歪歪扭扭的大豆苗。“爹,这苗咋从小的改成大的了?”“因为昨天俺调对了比例,一斤矿粉混五斤草木灰,再掺十斤细土,撒到地里,苗真的转绿了。”李根生笑得眼角皱起来,“陈旗官说了,这磷肥能让黄豆亩產翻一番,多產点粮,既能换钱造武器杀韃子,还能给你奶奶买红糖治咳嗽。”

这话没说错,种地这事儿,从来都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李根生这辈子没读过书,可他懂这个最实在的理——不像朝堂上那些书生,张口闭口“君子不忧贫”,净说些没用的空话。

陈建国刚绕过棚后的柴堆,就听见石磨的吱呀声,掀帘走进来。一股矿石土腥味扑面而来,隨即看到堆著的细矿粉,又拿起木板看了看——炭灰画的刻度工工整整,连试错记录都写得清楚:“六月十二,矿粉粗,烧苗”“六月十四,比例错,苗慢”“六月十六,比例对,苗转绿”。

“根生叔,这记录做得好,以后教別人也有个参照。”陈建国指了指棚角的陶瓮,“这是今天磨好的矿粉?”

“回陈旗官,刚装的。”李根生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俺怕受潮结块,找柳嫂要了油纸封著。这磷肥是咱们的命根子,绝不能泄露出去。俺平时除了磨矿、送矿粉,就待在棚子里,吃饭让栓子送,不跟外人瞎聊。”

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心里挺暖。李根生是去年从山西逃荒来的,带著跛脚老娘和儿子,差点被地主卖去矿上做苦工,是南泥湾给了他一条活路。这些底层百姓,其实要求不高,给他们一块地,让他们好好干活,他们就愿意跟著你拼命——这比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的官员靠谱多了。

“根生叔,辛苦你了。”陈建国说,“明天新磨就搭好了,用毛驴拉,能省不少劲。我再给你配两个帮手,爭取半个月磨出两三千斤矿粉,咱们一百二十亩地,这些才够使。”

“没问题!”李根生眼里闪著光,“有驴拉磨,一天碎几百斤矿石不是事。就算只有一头驴,俺们轮流换班,也能完成任务。”

“以后磷肥厂就交给你管,缺啥少啥,直接跟我或柳嫂说。”陈建国叮嘱完事项,转身往龙窑方向走。

刚出棚子,就看见田埂上的黄豆苗刚浇过渠水,叶片掛著水珠,闪著光。柳嫂带著几个妇女在补苗,远远看见他就喊:“建国兄弟!你来得正好,这磷肥真管用!你看这苗,比前两天绿多了,根须也壮实!”

自从南泥湾成立生產队,没人再喊陈建国“狗剩”了。柳嫂说“建国兄弟”听著尊重,也配得上他陈旗官的身份——其实大伙心里都清楚,尊重不是靠身份挣来的,是靠实实在在的做事挣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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