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 :宣化商队  明末拆砖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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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里的营生,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口號,全藏在陶罐沉淀的釉料里,缝在粗布行囊的针脚间。龙窑的釉汁还在陶罐里慢悠悠沁著底色,柳嫂的行囊已收拾得比窑工的模具还规整——粗布包里两身换洗衣物叠得方方正正,半袋掺黄豆面的饼子压在底下,夹层里,躺著两个刚出窑的陶碗,釉色匀得像被晨露浸过,这是陈建国特意挑的“敲门砖”。

林阿青牵著从李家堡借来的马,马鬃用红绳束得利落,鞍旁掛著那柄磨得发亮的短刀。二娃背著水囊,手里攥著张满仓新做的梨木短枪,枪头没开刃却光可鑑人,他一路蹦得像只野兔子,用枪桿拨著路边的野草:“柳嫂,宣化府的糖人真能吹成孙悟空?阿青姐,表哥会不会带咱吃油饼?”

“路上闭紧嘴,遇盘查就说走亲戚,別露怯。”陈建国送他们到山口,风里裹著晨露的潮气,远处烽火台的残基在晨光里泛著灰影——那些断砖碎瓦见过永乐年的兵戈,也见过正统年的败绩,如今又要见证一群泥腿子的谋生路。他掏出块刻著“角山墩台”的木牌,递到林阿青手里,指腹蹭过磨平的纹路:“给赵文的信物,见了这个,他能更信咱。宣化府是后方,却不是安乐窝,办完正事就回,別瞎逛。”

出了角山地界,土路渐渐坑洼,偶尔能撞见赶车的商队,车轮碾过路面的“嘎吱”声混著赶车人的吆喝,在空旷的田野里传得老远。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路边蜷著几个流民,有个穿破棉袄的老汉,手里攥著根磨得发亮的木杖,见他们过来,颤巍巍地伸手:“姑娘,小哥,给口吃的吧,俺们三天没沾粮食了。”

柳嫂没犹豫,从布包里摸出两个饼子递过去:“大爷,这点先垫垫。往北走三四十里有个李家堡,打听角山墩台,说是柳嫂让来的,能开荒种粮。”老汉接过饼子连声道谢,旁边的小娃盯著二娃的短枪,二娃愣了愣,从水囊里倒出点水,递到小孩嘴边:“慢点喝,別呛著。”

林阿青牵著马愣在原地,这世道就是如此,苦难循环,唯有善意能破局。“走吧,再晚今天就赶不到了。”她轻声说,马鞭轻敲马臀,马打了个响鼻,慢慢往前走。

快到宣化府时,城墙渐渐从尘雾里钻出来——青砖砌的墙足有两丈高,城头上明军的旗帜“哗啦啦”响,城门口的边军穿著半旧鎧甲,手里握枪却没什么凶气,盘问行人时语气平和。城门外的空地上,官府搭了粥棚,衙役推著车送稀粥,流民排队领粥时还会说句“谢谢官爷”。这场景在乱世里算是难得的安稳,就像狂风里的一盏油灯,虽弱,却没灭。

找到“赵记杂粮铺”时已是傍晚,红布幡上“赵记杂粮”四个大字用金线勾了边,在夕阳下闪著光,门口堆著的小米袋子上写著红色的“赵”字。赵文正蹲在门口,见著林阿青,立马扔了算盘站起来:“阿青,表妹?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

铺子里收拾得整齐,货架上除了杂粮,还摆著宣化府有名的“宣陶”,碗沿印著青花,透著烟火气。赵文媳妇端来热水,刚喝两口,赵文突然压低声音:“你们在角山墩还好?前几天听买粮的边军说,云州镇陷了,韃子抢了不少粮食,宣化府里人心惶惶。”

听到这话林阿青和柳嫂都皱了眉。赵文手指敲著桌面:“说回找商队,宣化府的商家分三六九等,最头层是宣府巡抚郭之倧的『聚丰號』,垄断了粮食铁器生意,可这人是个笑面虎。去年有个小陶匠的碗卖得火,他找了个『私藏铁器』的由头,把人下狱,窑厂家產全吞了,连家人都卖去矿上——当官的要发財,哪管小老百姓的死活?”

“二把手是刚调来的宣府总兵侯世禄,隨军商队由他侄子管,打交道两次,人还行,时间短,还不是真正的把牢稳。最稳妥的是开平卫指挥同知张承业的商队,掌柜的叫刘继宗,做了二十年杂货生意,精於算计却讲行规,只要货好,不压价,更不会吞產业。”赵文顿了顿,又补了句,“还有本地『八大家』,表面做粮布生意,暗地里跟韃子换牛羊皮毛,给价高两成,可风险大得能掉脑袋——前两年有个小商贩跟著他们通韃子,被边军抓了现行,脑袋掛在城门口示眾。”

柳嫂攥紧手里的陶碗:“赵大哥,咱不能冒险,南泥湾的人全靠这窑活命。”林阿青也点头:“只要能换硫磺铁料,少赚点没事,安全第一。”

“正合我意。”赵文拍了下桌子,“刘掌柜是张承业的人,李家堡属开平卫管,算是自家人。而且他的商队能把陶碗卖到京城、大同,销路广,能长期合作。”柳嫂和林阿青对视一眼,都点了头。

接下来几天,林阿青和柳嫂在铺子里帮著理货,赵文早出晚归谈合作。二娃跟著赵文的儿子赵晓晨逛早市,赵晓晨掏铜板买了个孙悟空糖人,递到二娃手里:“二娃哥,像不像杀韃子的英雄?”二娃攥著糖人,糖丝粘在手指上也不擦:“像!等我造了好弓,一箭射穿韃子的喉咙!”乱世里的孩子,快乐从来都简单,一根糖人就能撑起所有英雄梦。

第二天傍晚,赵文兴冲冲闯进来,笑得眼睛都眯了:“成了!刘掌柜过几天带商队去角山墩,先看货,要是真像我说的好,就定长期合约——每月两千个陶碗、一千个陶盘,陶碗八文一个,陶盘十文一个,硫磺铁料按市价带,不加价!”林阿青和柳嫂鬆了口气,连夜收拾行囊,第二天一早就往南泥湾赶。柳嫂路上笑著说:“这下火药能多造不少,韃子再来,咱也有还手的力气。”

路还是来时的路,可心里的滋味完全不同。十天后,龙窑第二批陶碗刚出窑,南泥湾的山口就颳起了黄风,风裹著沙尘打树叶,却没吹散田垄里的绿意——黄豆苗长到半尺高,萝卜苗嫩得能掐出水,这是乱世里最动人的希望。

十辆马车从风里钻出来,车轮碾过土路虽响却稳,赶车伙计擦去车身上的尘,木头原色露出来,马头上繫著麻布防沙尘,一看就是常走商路的老队伍。刘掌柜掀开车帘,掸了掸绸缎马褂上的灰,指尖没沾多少尘:“角山墩的路比別处好走,陈旗官是个会办事的。”

车队刚拐过土坡,就见根木桿横在前面,三个半大孩子立在杆后——为首的李小栓攥著梨木短枪,腰杆挺得笔直,是儿童团团长;狗蛋拎著铜锣,虎子攥著“盘查”木牌,眼神亮得很,没半分怯意。

“车队留步!”李小栓嗓门不大却认真,“陈旗官吩咐,遇宣化商队先报信,確认了才能进。”刘掌柜笑了,手里把玩著玉扳指:“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头回被小孩子盘查。我是宣化刘继宗,和陈旗官约好的。”

“俺知道,但得等报信。”李小栓没挪木桿,对狗蛋喊:“去龙窑报信!”狗蛋拎著铜锣跑远,脚步轻快,铜锣却没响——他懂规矩,没命令不能乱敲。刘掌柜看著李小栓,又瞥了眼田垄里的绿苗,心里泛起暖意:乱世里,別处的孩子不是逃荒就是挨饿,南泥湾的娃却有这般精气神,这地方不一般。

不到一炷香功夫,陈建国带著几人快步走来。他穿件半旧青布衫,袖口挽至肘弯,露出结实得能看见腱子肉的胳膊,四方脸膛衬著浓黑眉毛,看著不过十六七岁,声音却沉稳有力:“刘掌柜,一路辛苦!”两人拱手行礼,动作都透著江湖人的爽利。

刘掌柜目光扫过陈建国身后几人——皆是粗布短打,手里握枪的姿势齐整如標尺,半分没有寻常乡勇的散漫,心里对这南泥湾的章法又多了几分认可。他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早听闻你这儿龙窑出好货,今日先看陶瓷,看完咱们再逛逛你这宝地。”

龙窑边的棚子里,绿豆汤盛在粗陶碗里,碗壁凝著细密的水珠。张大碗抱出两个碗,一个是南泥湾新出的陶碗,一个是李家堡常见的粗瓷碗,猛地往青石板上一摔——粗瓷碗“哗啦”一声碎成数片,南泥湾的陶碗却只在地上弹了两弹,碗沿完好无损,落地时还发出脆生生的迴响。“刘掌柜您瞧,这碗就算堆在顛簸马车上也坏不了,您拉去卖著绝对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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