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四章 :不吉利的女人  明末拆砖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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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三年的北方,早没了太平年月的样子。一边是明军跟韃子拉锯,尸骨堆得能当路障;一边是百姓在夹缝里刨食,能活过冬天就算烧高香。这年头像口破锅,到处漏风,唯独南泥湾的暮色透著点实在劲儿——柳川河哗哗流著,两岸灯火顺著河湾铺开,暖得像灶膛里的火。可谁能想到,千里之外的察哈尔草原,夜色是能吞人的冰窟窿,连星光都带著刀子味。

一暖一冷,就是这世道的真相:有人在土里种希望,有人在泥里找活路。

陈建国和马鸣佩站在粮仓前,晚风里飘著新麦的香气,这味道比任何诗文都让人踏实。村民们在田里忙得脚不沾地:王婶弯腰除草,指尖裹著泥,动作比绣娘还利索——她男人去年死在韃子刀下,带著俩娃把田地当成命根子;李大叔扛著锄头补田埂,每一脚都踩得结实,泥点子溅满裤腿也不管,嘴里总念叨“土地不亏人”;连儿童团的半大孩子都提著竹篮捡碎石,春杏辫子上掛著玉米叶,笑起来露出小虎牙,比刚抽穗的玉米还精神。远处打穀场上,老黄牛拉著石碾子“咕嚕”转,混著村民的吆喝,成了南泥湾最金贵的声响。

马鸣佩攥著张麻纸,指节都捏白了。纸上“麦三豆二轮作”几个字被他摸得发毛,边角捲成了油条。这书生以前在宣府当小吏,手无缚鸡之力,如今却能对著田埂说出门道,全是被逼的。他转头瞅著陈建国,眼睛亮得像火把:“陈旗官,您看这章程!西边沙土地种冬麦,东边黑土地轮作玉米豆子,明年粮食至少多收三成!到时候韃子再来,咱有粮有兵,撑半年绝没问题——您是没见过宣府的惨状,士兵啃树皮、咽观音土,肚子胀得像鼓,那才叫真绝望。现在南泥湾这光景,我做梦都不敢想。”他用袖子擦眼角,不是哭,是熬出头的舒坦。

陈建国没接话,行伍出身的人,最懂“粮是底气,枪是硬骨头”。他的目光飘向远处的铁胎弓作坊,窗户里火光晃悠,刘墨山壮实的影子投在墙上,铁器碰撞的“叮噹”声顺风飘来,比戏文里的锣鼓还让人安心。“粮食够吃,还得傢伙够硬。”他开口,语气跟南泥湾的土地一样实在,“刘铁匠说,现在的铁料都是废锅马蹄铁炼的,渣子多,弓放不了几箭就软。要是能找到好钢,拉力提几十斤,射程远三十步,韃子骑兵没衝到跟前,先被咱射成筛子。”

他指了指东边的山:“秋收后就探铁矿,自己炼钢——別信戏文里靠缴获过日子,韃子的武器金贵著呢。乱世里能靠的,只有自己的手。”这话在理,这年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有双手最可靠。

话音刚落,柳嫂的声音就脆生生飘过来:“建国兄弟,马先生,快垫垫肚子!”她提著食篮快步走来,蓝布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掀开粗布食巾,热气裹著芝麻香扑脸——金黄的芝麻饼冒油星,醃萝卜透著酸气,盐鸡蛋用油纸包著保温。“这是刚烙的,趁热吃。”她把饼递过去,又掏出一小罐蜂蜜,“马先生是读书人,嘴细,就著饼润嗓子。雄镇那娃我留了两块,正长身体呢。”

马鸣佩咬了一大口,饼渣烫得他咧嘴,眼泪却差点掉下来。流放宣府这些年,他啃的不是掺沙子的糙饼,就是能照见人影的米汤,这口麦香混著芝麻味,暖得从舌尖到心口,把这些年的苦都咽了下去。陈建国也吃得香,拍著柳嫂的肩:“嫂子,咱南泥湾能有今天,离不开你们。”柳嫂摆摆手:“你们在前头护著,我们做点饭算啥?能把韃子打跑,天天烙饼都乐意!”

南泥湾的烟火暖得人心热,千里之外的察哈尔草原,夜色却能冻透骨头。苏翠儿缩在草棚角落,粗布裙子上的血痂硬邦邦的,一动就磨得皮肤疼,像贴了块碎瓷片。草棚是歪脖子木棍搭的,盖著破毡子,风一吹就“哗啦”响,寒气顺著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她借著月光把衣襟扯平,冻僵的手捋了捋头髮——明天巴图台吉要召见她,这是她从奴隶堆里爬出去的唯一机会,绝不能砸了。在草原上,汉人俘虏的命比草贱,要么累死,要么被隨意打死,运气好点的被当牲口卖,她绝不能走这条路。

人活一口气,苏翠儿跟別的俘虏不一样。那些人不是哭哭啼啼,就是麻木认命,活像没魂的木偶,她却把看守的话都记在心里,连人家咳嗽的间隙都没放过:巴图是察哈尔部最有本事的台吉,三十岁就收服三个小部落,能打还懂汉人的学问,家里藏著不少汉文书,连汉人俘虏都比別的部落过得好——至少能吃饱。

这些信息是救命稻草。苏翠儿明白,巴图这样的人,不缺女人,缺的是能用的人。哪怕只是端茶倒水,也要比別人端得好、倒得巧。她在心里把说辞练了八百遍:先哭命苦,勾起同情;再夸巴图英明,说他善待汉人是草原仁义;最后表忠心,说自己识几个字,能整理文书。为了逼真,她对著草棚缝隙练表情,眼泪该掉的时候掉,哭要哭得委屈,还得带点韧性——不能像泼妇,也不能像装假。

天刚蒙蒙亮,苏翠儿就被蒙古兵薅起来。“快点!台吉等著呢!”皮靴踢在草棚柱子上,灰尘簌簌往下掉。她拍了拍衣裙上的草屑,跟著往主营帐篷走。雾浓得像粥,能见度不足三丈,脚下的草叶沾著露水,湿了裤脚。路上撞见的汉人俘虏都麻木著脸:磨马蹄的老张头眼神像石头,捡牛粪的王二嫂腰弯得像虾米,洗衣裳的妇女手指泡得发白。苏翠儿在心里冷笑:这帮人太认命,才会被人踩在脚下。

主营帐篷前铺著黑熊皮,熊眼涂了红漆,乍一看像活的。门口守著两个甲兵,其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格外扎眼——身材没长开,肩膀却挺得笔直,新皮甲亮闪闪的,弯刀鞘擦得能照见人影,脸绷得严肃,眼神里的青涩却藏不住。这小子叫帖木儿,牧民的儿子,靠力气进了甲兵队,做梦都想立战功升十长。

帖木儿的目光黏在苏翠儿身上挪不开。昨天见她被关在奴隶棚,別的人哭天抢地,她却坐在角落擦伤口,眼神里有股劲。今儿个她走在晨光里,衣服破却乾净,头髮用草绳束得利落,脚步比谁都稳,哪怕走在蒙古兵身边,也没卑躬屈膝。帖木儿心里痒得慌,想起去年病死的妹妹,要是活著,也该这么大了。他攥紧刀柄又鬆开,脸悄悄红了。

苏翠儿进了帐篷,帖木儿的耳朵就往帐篷里凑。帐篷里舖著羊毛毯,巴图坐在中间,穿绣狼头的蒙古袍,眼神像草原的鹰,能看透人心。苏翠儿刚开始声音发颤,没过一会儿就稳了,委屈巴巴的话句句说在点子上。帖木儿暗暗佩服:这汉女不简单。

直到听见巴图喊“巴雅尔”,他心里咯噔一下。巴雅尔是个十长,上次跟明军打仗躲在后面,眼睁睁看同伴被砍死,巴图早看他不顺眼,骂他“没种”。把这么个有劲儿的女子赏给软蛋?帖木儿想不通。

“这汉妇赏你了,好好管著,別再让她闹出杀夫的事。”巴图的话刚落,帖木儿的心臟就咚咚跳。他看见巴雅尔乐呵呵磕头,爬起来就拽苏翠儿。苏翠儿被拽得趔趄,肩膀发抖,却没哭,反而抬眼飞快看了巴图一眼——有惊讶,有不甘,唯独没绝望。

帖木儿心里像被撞了一下。他想起入伍时的誓言,要当最勇敢的巴图鲁,可现在连个受欺负的汉女都帮不了,算什么英雄?巴雅尔拽著苏翠儿走过时,帖木儿挺直腰板,拍高胸膛。他看清苏翠儿胳膊上的红痕渗著血,也看清她瞥帐篷顶的眼神——像沙漠里快枯死还扎根的骆驼刺。

“我不能再怂了。”帖木儿在心里说。巴图鲁的荣耀是刀砍出来的,是战功堆出来的。他要升十长,比巴雅尔强,要把这汉女从软蛋手里抢过来。年轻人的热血就这么容易被点燃,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背影。他攥紧弯刀,站姿比之前標准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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