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论心 笑傲从被嵩山灭门开始
少年踉蹌地迈过客栈的门槛,步入一片狼藉的大堂之中。
脱力令他的脚步有些微的颤抖,在身后留下一长串形状不甚规则的血印。
一个面相憨厚的年轻人面朝大门躺在地面上,不远处还有两个相互搀扶的身影匍匐在地。
他们身下的血液已经不再流动,渐渐变作冰冷的深褐色。
看起来老掌柜等到了他的两个侄子。
可当灾厄降临的时候,他又该有多么后悔將其喊回来了呢?
寧煜想著,抽过一条板凳拄著剑坐下,大口喘著气。
自西向东打穿整条街,斩杀响马十一名,驱逃无算,他已然耗尽了全部的气力。
隨著《天蓬杀咒》的影响逐渐消退,疲惫从全身每一处肌肉的缝隙中从潮汐般涌出,几乎要將人的意识压垮。
怪不得李开顏要在经文末尾写上一句——“非搏命决死不可轻用,慎之,慎之!”
依寧煜体会,此咒已称得上是精神秘法了。
一经发动,便將人之心神沉浸入独特境界之中,纯化专注与意志,而摒弃恐惧等杂念。
甚至还会切实地屏蔽掉一部分疲惫、疼痛等肉体的自我保险机制,让人在短时间內悍不畏死、爆发力量。
而弊端便是,一旦沉溺其中,沦丧本心,无异於自毁求死,坠向身魂俱灭的深渊。
“你的进步实在令人惊异。”任师姐缓步迈了进来。
“剑法、拳脚也就罢了,竟连內功也有如此长足的进益。传了出去,说你习武至今不过半年,只怕难有人信。”
她走到寧煜身前,轻声问道:“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没什么了,本就是一通发泄罢了。”寧煜在沉默中惨笑著摇头。
“我还能做什么呢?再多杀一百个响马,这个镇子,这些无辜惨死之人也还是彻底活不过来了。”
任盈盈的眼神渐渐变得很奇怪。
她看著寧煜,像是看著什么令人珍奇的事物,连开口说话的声音都轻缓了起来。
“我能问问你吗,寧...师弟?这些人的惨死,为何会令你这般...失態?”
寧煜抬头与任师姐四目相对,眼神空洞,甚为不解,似被她这话问懵住。
任盈盈又道:“你应当是非常痛恨嵩山派的,处心积虑才促成了龟山这一仗。
可即便真箇杀死了一个嵩山太保,我看你也只是稍稍振奋而已,並不如何激烈。”
“可你看看你现在——”任盈盈抬起手指,对著寧煜扫了个上下。
“山上血肉横飞也不见你眨眨眼皱一下眉,已经够叫我惊讶;
相比起来,这镇上之景象...就算差不多吧,却能如此打动你吗?
悲愤、悔恨、憔悴......寧师弟,这些人跟你有一丝半点的关係吗?”
“没有。”寧煜擦了擦脸上的血跡,沉声答道。“但山上与山下相去甚远。”
“上山的人哪个不是利刃在手,杀心四起?
江湖事,江湖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过是各人自己种因得果!”
“可这山下不一样——”寧煜抬手指向门外喧囂的夜色,反而难以置信地反问起任盈盈来。
“师姐,难道你看到这等惨无人道的屠杀虐命之景,竟然会毫无波澜吗?!”
然而,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始终不变的淡漠沉静,却叫寧煜满目失望。
“任师姐,你......”
“我见得多了。”任盈盈突然开口。“这种事情,我从很小的时候便见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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