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托米奈被队友们合力拋向空中，他狂喜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看台上，“滕哈格之歌”从西看台的死忠球迷区响起，很快就响彻全场。

滕哈格站在场边，没有加入球员们的庆祝。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沾湿的西装驳领，確认曼联队徽处於正中位置。

助教范德加格满脸通红地衝过来，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他。滕哈格回抱了一下这位老搭档，但只是一触即分，他隨即转身，面对著看台上那片红色的海洋，缓缓举起双手，双指指向夜空。

这个动作本身就在宣告：这里是老特拉福德，而他是这里的主宰。

通道口的混合採访区早已挤满了记者，bbc、天空体育、《卫报》......那些平日里总想挑曼联问题的记者们，此刻正严阵以待。

滕哈格迈步走来，皮鞋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他面带微笑，十分从容，不像刚经歷了一场补时绝杀。

推开新闻发布厅的大门，无数闪光灯瞬间亮起，快门声密集得几乎盖过了室內的议论声。

滕哈格径直走向长桌中央，拉开椅子坐下。他的目光扫过第一排，落在《太阳报》的记者尼尔·伍德身上，这位曾经对他口诛笔伐的记者，脸上是尷尬又职业的假笑。

滕哈格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戏謔。伍德下意识地避开目光，假装低头调试录音笔。

“晚上好，先生们。”滕哈格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让我们开始吧。”

天空体育的王牌记者马丁·泰勒率先举手：“滕哈格先生，祝贺您的胜利。但在上半场0-1落后时，您选择用埃里克森换下卡塞米罗。考虑到卡塞米罗在球队的地位，这种半场换人是否意味著您对他的表现感到失望？这样的公开调整，会不会伤害一位五夺欧冠球员的自尊心？”

滕哈格没有急著回答。他伸手拧开面前的矿泉水瓶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小口。

放下水瓶，滕哈格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马丁，你问我是否失望？不，恰恰相反。”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记者们的反应，然后继续说道：“卡塞米罗是这个星球上最优秀的后腰之一，他的职业生涯已经证明了一切。但足球不仅仅是奔跑和对抗，足球是一门艺术。就像画画一样，当你发现画布上的底色过於沉重时，你需要换一支笔触更轻盈的画笔。”

“上半场我们的控球率不足40%，那不是曼联的足球。我想要更多的球权，想要让布伦特福德在我们的传球节奏里窒息。埃里克森就是那支笔，这並非对卡塞米罗的否定，只是为了完成这幅作品所必须的战术让步，我相信卡塞米罗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他是贏家，贏家只在乎结果。”

就在这时，发布厅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骚动。透过半开的玻璃门，可以看到刚结束採访的麦克托米奈正被记者们簇拥著走过。那个高大的苏格兰人还很亢奋，大嗓门穿透了玻璃门：“......说实话，那时候球场太吵了，我根本没听清头儿把我换上的时候和我说了什么！”

这句话清晰地传进了发布厅。记者们面面相覷，隨后发出低低的笑声。bbc的女记者凯蒂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机会：“滕哈格先生，刚才麦克托米奈说他上场时根本没听清您的指示。所以，在那关键时刻，您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滕哈格靠在椅背上，笑意渐浓，他並不恼火。

“我当时抓著他的球衣，看著他的眼睛，跟他讲——”

他故意停顿了三秒，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台摄像机。

“『去进两个球！』”

“轰”的一声，发布厅內爆发出鬨笑和惊呼。记者们一边笑一边疯狂敲击著键盘。

笑声渐歇，滕哈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神情变得郑重。

“你们看，这就是斯科特。”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的心里装著曼联，流淌著红色的血液，他为了胸前这枚队徽而战，甚至愿意在球场上奉献生命。这就是我需要的球员——是愿意拼尽全力衝刺、用鲜血和汗水捍卫球队尊严的人，而不是那些每天计算自己ins涨了多少粉丝的人。”

《泰晤士报》的记者立刻追问：“您是在暗示某些球员不够职业吗？”

滕哈格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清澈：“我从不暗示，我只陈述事实。在曼联，標准只有一条：为了胜利，你愿意付出多少？”

尼尔·伍德终於举起了手，声音带著试探的意味：“滕哈格先生，今年夏天西汉姆联曾报价3000万英镑求购麦克托米奈，但因为曼联坚持要价4000万到5000万之间，交易最终流產。当时很多人批评俱乐部贪婪，现在看来，您是否庆幸留下了他？”

全场的气氛又一次紧张起来。

滕哈格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很慢。他抬起头，直视著尼尔·伍德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很锋利。

“事情是这样的，尼尔。在转会市场上，每个球员都有一个价格標籤。但有些球员的价值，不仅仅体现在竞技层面，更在於精神层面。”

他身体微微前倾，给第一排带来了压迫感。

“我想说的是，麦克托米奈在各个方面都是曼联精神的代表。3000万？这个数字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对曼联青训营的侮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我希望队中有像他这样的球员——每一分钟都在为比赛而战，属於那些你真正需要的球员。他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因为你买不到忠诚，买不到那种在绝境中依然相信能翻盘的信念。”

《卫报》记者紧接著问道：“那么麦克托米奈在曼联会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毕竟芒特和阿姆拉巴特的到来压缩了他的出场时间，伤愈的科比·梅努也即將復出。”

滕哈格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是的，当然。这就是他留在这里的原因——他是我们的中场重要一员，可以在禁区內发挥决定性作用，就像你们今晚看到的这样。”

但他语气一转，多了几分冷峻：“但他必须像每个人一样，为自己的位置而战。现在是10月，通常在十月你就必须站稳首发位置。我们有很多伤病，还没有达到最佳状態，所以仍然需要找到最好的平衡。在我的球队里，没有铁打的主力，只有状態最好的战士。无论是身价一亿的新援，还是刚刚提拔的青训小孩，机会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话题终於转向了比赛本身。espn记者问道：“这场4-1大胜让曼联取得了各项赛事五连胜，考虑到赛季初的动盪，您认为这支球队已经找到转折点了吗？”

滕哈格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们鬆了一口气，但这不仅仅是运气。这场比赛显示了这支球队的强大个性和韧性。你们必须明白——”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我们创造了自己的运气，而不是等待运气降临。我对球员们说的是，整场比赛都要坚持下去，就算输球，信念也一直都在。他们很有耐心，很冷静，不断改变比赛节奏。这就是冠军球队的特质。”

有记者忍不住插话，提到了赛季初的连败。

滕哈格没有迴避，眼神变得锐利：“足球就是成王败寇。本赛季前半段，我们被比我们更想贏的球队打败了太多次。那是耻辱，我们都记得。”

“但那是过去式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必须在赛季中找到一个可以继续前进的时刻——我认为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各项赛事七场不败，並达成了五连胜，这不是偶然。我们会不断前进，成为一支不可战胜的队伍。让那些质疑声继续吧，它们只会成为我们前进的燃料。”

就在发布会即將结束时，一位来自《每日邮报》的记者突然站起来，拋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滕哈格先生，有消息称曼联新老板拉特克利夫爵士將在本周內完成收购程序。您是否担心新老板会对教练组和球员阵容进行大清洗？毕竟歷史上新老板上任往往意味著......”

话音未落，现场气氛为之一紧。

这是一个禁忌话题。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滕哈格，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慌乱。

然而，他们失望了。

滕哈格的笑容没有变化，眼神里反而闪过冷光。

他缓缓站起身，扣上了西装的扣子。

“我从不担心我无法控制的事情。”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著压迫感。

“我只专注於我能控制的——比如下一场比赛，我们会继续贏球。至於其他的？”他耸了耸肩，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那是你们需要操心的新闻，不是我的。”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侧门，留给全场记者一个背影。

发布会结束后的通道里，空气中还瀰漫著欢乐的气氛。

滕哈格刚转过拐角，就迎面撞上了正准备离开的麦克托米奈。苏格兰人手里还攥著本场最佳球员的奖盃——他梅开二度的战利品。

看到主教练，麦克托米奈眼睛一亮，激动地想衝上来给他一个拥抱。

然而，滕哈格没有张开双臂。

他停下脚步，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地看著衝过来的麦克托米奈，但眼神里满是讚赏。

麦克托米奈愣住了，在距离滕哈格半米的地方停下脚步，举起的手臂尷尬地悬在半空。

“头儿......？”他有些不知所措。

滕哈格伸出手臂，拍了拍麦克托米奈的肩膀。

“今晚干得不错，斯科特。”

他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说完，滕哈格收回手，便从麦克托米奈身边走过，朝停车场走去。

麦克托米奈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隨后，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奖盃，原本有些得意的眼神重新变得专注。他转过身，看著滕哈格远去的背影，用力地点了点头。

“头儿，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滕哈格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了右手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