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仅剩羊憨一人可战。

羊憨平日憨憨傻傻，心思却极为细腻。

羊憨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他看著典韦背上其半死不活的羊秘，呆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

隨后便大喝一声，手持的大斧劈向前方包围过来的贼人。

羊憨本就神力，危难之际，更是激发了潜力，竟然瞬间就砍翻五、六人。

典韦、蒋仲借势衝出缺口。

典韦趁机回头一看，血雾瀰漫，李三郎与王五郎的身影已然淹没在刀光之中。

二人至死未退半步，终因寡不敌眾，被乱刃分尸。

羊憨看到身边的兄弟同袍一个接著一个的倒下，他悲愤如狂，对著典韦背上的羊秘大声道：“阿兄！回去告诉俺娘，俺不憨！俺也是英雄！”

喊话完毕，羊憨的大斧再次翻飞如轮，血雨狂洒。

他一人断后，硬生生拦住追兵数十人。

斧刃卷了，便以断柄横扫。身中数创，仍怒吼不绝。贼人惧其神勇，竟不敢近。

听到羊憨的吼叫，羊秘泪水混著血水，夺眶而出，想大声说却没力气，只能低声唤道：“憨子……憨子，是我轻敌了，是我害了你……”

羊憨那头，追兵畏惧羊憨凶猛，不敢轻易上去，只能以乱箭攒射。

羊憨此时也已力竭，根本无力抵挡，瞬间就中了数十矢，形如刺蝟。

直至气绝，始颓然倒，气绝之时，嘴唇微动，似欲再说：“俺…要当…大將…军。”

……

典韦、蒋仲二人背著羊秘、鲍韜，疾步前行。好在二人擅长步战，脚力惊人，虽负一人，如履平地，脱战后犹如疾风掠林，快速逃出追击圈。

黄巾贼寇追了出去，却失去了典韦等人的踪跡。

黄巾贼將怒极，返回山谷，將官军的尸体全部砍碎泄愤。

鲍信、大张、张三郎、王五郎等人的残尸混在一起，血泥遍地，宛如炼狱。

……

典、蒋二人不顾自己的伤势，奔出数里后，却也不敢再走了，得赶紧给背上两人止血裹伤。

二人寻得一处荒废庙中，闪身入內。

典韦將羊秘平放於地，伸手探其鼻息，稍鬆一口气。

蒋仲也將鲍韜放下，见其气息微弱，急忙撕下衣襟为其裹伤。

二人忙碌之际，忽闻庙外马蹄杂沓，尘土飞扬。

典韦握紧残戟，挡在三人身前。

马蹄声渐近，一队骑士疾驰而至，典韦探头望去，为首者竟是尹卢。

原来是寿张城內的鲍信军亦派援军寻找鲍信、羊秘等人。

尹卢等人马快，寻了半天，好不容易寻得一丝血跡，顺著找到了此庙。

尹卢翻身下马，大叫道：“终是寻著你们了！郎君呢？郎君何在？”

他瞥见典韦身后的躺地上、面色苍白如纸的羊秘，立刻扑了过去，跪地叩首，泪如雨下，“郎君，卢儿来晚了！”

羊秘听到尹卢的声音，缓缓睁开双眼，声音微弱却清晰：“卢儿，你来了。曹公……安危否？”

“还曹公、曹公的！曹操中午就回寿张了！他们根本不去援救你们，若不是卢儿打探到你们消息，恐怕我们现在都被蒙在鼓里！”隨尹卢一起来的还有赵旭，赵旭怒道：

“即便如此，也是申时才知此事，我们当即分出数路骑兵来寻你们，寻至夜间才见你们踪跡。”

羊秘、典韦、蒋仲闻言皆默然，眼中怒火与悲痛交织。

他们都已听出：鲍信及鲍信麾下诸人，全部被当做弃子。

“曹操……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的！”

许久不见声响的鲍韜忽然剧烈咳嗽，口中喷血，断断续续道：

“他要俺兄死…俺兄死了，他才放心！”

鲍韜双目圆睁，眼角滑落血泪：“曹操……奸贼！”

“將军！”

羊秘艰难起身，伏在鲍韜身侧。

鲍韜看到羊秘尚在，眼中血泪更浓，剩下的一只独手紧紧的掐住羊秘的臂膀，用力之大，掐入皮肉。

鲍韜嘶哑道：“慎之，替俺和兄长报仇！”

羊秘没有回答，只是伏泣。

鲍韜又重复了几句“报仇”，忽然，他语气提升，迴光返照道：“曹操！奸贼！慎之！报！仇……”

话音未落，鲍韜喉头一哽，手臂颓然鬆开。

羊秘瞪目欲裂，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崩溃，让他眼前一黑，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