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头！快看！那边好大的火头！”

距离十里坡尚有二三里，疾驰中的王文斌猛地勒住马韁。

他身后十余名，精悍的禁军骑士也纷纷驻马。惊疑不定地望向，那照亮半边天的火光方向。

王文斌焦黄的麵皮，此时阴晴不定，眼中精光爆射。

“这火势，刚烧起来不久！说不定是林冲那伙贼人干的！杀人放火，好贼子！”

他心中狂跳，一股混杂著兴奋与贪婪的火焰腾起。

周昂还在东京城，像没头苍蝇般乱撞。自己却循著蛛丝马跡，追到了此处！

这泼天的功劳，合该是他王文斌的！

“追！”

王文斌再无半分犹豫，猛地一夹马腹。

“他们烧了店，必是刚走！带著两个娘们，又杀了人放了火，必定人困马乏！趁著夜色他们跑不远，定会在附近寻地歇脚！给我顺著蹄印追，天亮前定要拿下林冲！”

王文斌还以为，张贞娘和锦儿都在一起。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路只是刘备等人布的障眼法。

十几骑如离弦之箭，沿著蹄印衝出官道，扑向那熊熊燃烧的十里坡废墟。

浓烟与热浪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残垣断壁中，隱约可见几具焦黑的尸骸轮廓，景象惨不忍睹。

“好狠的手段！”

一名骑士低呼，面露骇然。

王文斌却只扫了一眼，便死死盯住废墟边缘。那几行转向山林方向、依旧清晰可辨的马蹄印。

“慌什么！杀人放火，正是贼寇行径！追！他们就在前面！”

蹄声再起，十几骑衔尾急追。

与此同时，距离十里坡约数里外的一处背风山坳里。

一堆篝火，正噼啪作响地燃烧著。驱散著初冬山野的寒凉，与浓重的黑暗。

火光跳跃，映照著三张风尘僕僕却难掩精悍的脸庞。

刘备盘膝坐在火堆旁，正用树枝拨弄著柴火。雌雄双股剑，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上。

他眉头微锁，似乎在思索著什么。適才那十里坡地窖中的景象，如同跗骨之蛆，仍在他心头縈绕不去。

林冲则抱膝而坐，丈八蛇矛倚在肩头。他那双环眼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虽已救出妻女，又手刃了高衙內。但高俅的追索如同悬顶之剑，让他不敢有丝毫鬆懈。更兼新添了縻貹这位兄弟，也多了份责任。

縻貹则靠著旁边一块大山石，他体型魁伟，坐下便如一座小山。

那柄骇人的开山宣花斧就横在膝前，斧刃映著火光寒芒流转。

此刻他正捧著一块，从黑店里搜刮出来，足有脸盆大的冷硬麵饼，大口撕咬著。

適才经过了两番激斗，消耗了他巨大的体力。才和刘备林冲交手，又遭了黑店廝杀。那憨厚的脸上，此刻只有填饱肚子的专注。

两匹健马拴在不远处的树上，其中一匹正不安地打著响鼻，显得格外疲惫。

正是適才刘备，与縻貹共乘的那匹。縻貹身重如山，又扛著沉重的金锭。饶是良驹，驮著两人也已不堪重负，口鼻喷著粗重的白气。

“縻貹兄弟，慢些吃，莫噎著。”

刘备看著他那狼吞虎咽的模样，温言提醒。心中却也为这憨直猛將的胃口，和体力暗暗咂舌。

“唔，谢哥哥，俺省得！”

縻貹含糊应著，动作却丝毫未缓。

林冲望向刘备：“兄长，此地离孟州城尚远。夜路难行，马匹也需歇息。我等在此暂歇两个时辰，待天蒙蒙亮再赶路如何？”

“贤弟所虑甚是！高俅爪牙虽凶，但东京至此路途不近。他们即便追来，也需时间。今夜权且在此休整，养足精神，明日方好赶路。”

刘备点头同意，话虽如此，但心中那根弦却始终绷紧。多年戎马生涯养成的直觉，告诉他危险並未远离。

他下意识地侧著那双大耳倾听，除了山风呼啸、篝火噼啪和縻貹的咀嚼声，四周一片死寂。

然而，就在縻貹刚把最后一大块饼塞进嘴里，满足地拍著肚皮时——

“嘚嘚嘚……嘚嘚嘚……”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清晰地刺破了山坳的寧静！

方向，正是他们来时之路！

“有马队！”

林冲霍然起身，丈八蛇矛已抄在手中，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刘备几乎同时弹起，雌雄双股剑呛啷出鞘。交叉护在身前，低喝道：“熄火！戒备！”

縻貹反应稍慢半拍，但看到两位兄长如临大敌。也立刻抓起巨斧跳了起来，腮帮子还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吼道：

“直娘贼！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撩拨！”

刘备动作如电，一脚踢起大片尘土盖向篝火。火星四溅中，明亮的火光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余烬的一点微红，勉强映出三人凝重的轮廓。

马蹄声已至山坳入口！

十几骑黑影，鬼魅般骤然闯入这片小小的平地。马匹喷著粗气，將三人隱隱围住。

当先一骑焦黄麵皮，手提一根熟铜棍棒，正是八十万禁军棍棒教头——王文斌！

他借著黯淡的月光，和未熄尽的余烬火光扫过眾人。当看清林冲那张带著金印，轮廓分明的刚毅面孔时。

王文斌眼中爆发出狂喜，与极致的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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