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旧港暗战II 出赛博记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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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激活了自己的蓝色友军標识光条,穿过开阔地,翻过围墙,落地时的一个翻滚卸去了衝击力,隨即如同一枚归位的楔子,狠狠撞进了镭玫瑰临时指挥所的防爆掩体。
“前线指挥,安娜。”
她声音冷冽,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从脖颈上扯下那枚带著体温的狗牌,隨手拋向了坐在指挥位上的独臂老兵。
金属狗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叮”的一声脆响,精准地砸在满是油污的控制台上。
“情况紧急,我有情报,接替指挥。”
老兵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枚信物。
他只是迅速起身,拔掉了自己的数据接口,將那个还带著余温的位置让了出来。
安娜滑入座椅,早已准备好的数据线瞬间插入埠。海森在几分钟前传输给她的、关於敌方小队的战术分布图和弱点分析,如同一股洪流注入了镭玫瑰那原本有些滯后的防御系统。
“嘀——”
系统重启的蜂鸣声响起。下一秒,外围阵地的自动防御塔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原本还在盲目扫射的机枪塔瞬间调整了射界,预判、锁定、开火,一气呵成。
“噠噠噠噠噠——!”
外围的枪声烈度瞬间上了一个台阶,惨叫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安娜的余光瞥见侧后方的废弃塔楼三层亮起了一瞬刺目的电光。
那是海森所在的位置。
紧接著,那里陷入了死寂。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只有令人不安的黑暗。
安娜盯著那个窗口看了三秒。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信號,但这在现在的局面下,或许就是最好的信號——如果他还活著,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保持静默。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切断了看向塔楼的视线,將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回面前闪烁著无数红点的全息沙盘。
“嘖,还有大傢伙。”
安娜眉头紧锁,刚刚建立起的火力优势正在被迅速瓦解。
屏幕边缘的监控画面中,几台体型庞大的阴影碾碎了围墙。那是六足重型城市高机动武装,如同钢铁铸造的巨型蜘蛛。它们灵活地在货柜顶端跳跃,每一次落脚都伴隨著沉重的液压轰鸣。
镭玫瑰的一座暗堡机炮刚刚冒头,甚至还没来得及旋转枪管,就被其中一台六足机甲的火控雷达瞬间锁定。它背部掛载的硕大高射速转膛炮喷吐出长达两米的火舌,瞬间將那个暗堡连同里面的自动武器撕成了碎片。
彻底清空。
这种级別的重型载具,根本不是普通流浪者武装能对抗的。
安娜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看不见,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她按下了回车键。
“砰!砰!砰!”
无数枚特製的照明弹升空,在货柜堆场的上空炸裂。一瞬间,基地亮如白昼。伴隨著强光落下的,是无数燃烧著的铝热剂颗粒和漫天飞舞的铝箔条。
监控屏幕上泛起大片的雪花噪点,这是红外热成像和雷达过载的表现。对於依赖微光视野和传感器的敌方重型武装来说,这是一场感官灾难。
紧接著,堆场中央数个原本紧锁的红色货柜突然发出爆响。厚重的铁皮被从內部暴力撕裂,一只只早已待命多时、被重新编程的机械终械如同出笼的猛兽般冲了出来。
它们依靠最原始的视觉识別程序,直接扑向了那些体型与它们相当、正散发著强烈ai信號的六足重型机甲。
钢铁与钢铁的碰撞,火花四溅。所到之处,断肢四飞。
然而,安娜期待的全面溃败並没有发生。
屏幕上,那些六足机甲在遭遇袭击的第一时间就释放烟幕,利用喷射引擎强行后撤,迅速脱离了终械的纠缠范围。虽然重型单位暂时退场,但这也在防线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紧接著,代表敌方步兵的红点迅速填补了上来,利用混乱造成的防御空缺,向核心阵地推进。
“嘖,有点难办。”安娜看著屏幕上那些井然有序的战术动作,意识到对面有一个极其冷静的指挥官,或者一套高效的战术ai。
两秒后,铝热剂的光辉燃尽。货柜堆场陷入了一瞬间诡异的黑暗与寂静,隨后,更加残酷的近距离枪战爆发了。
安娜双手如飞,操作著残余的防卫设施进行阻击。但是,对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突然,她在监控画面的边缘死角捕捉到了一个危险的影子。
一个身穿重型外骨骼的佣兵正提著一个怪异的、喇叭状的重型武器,借著货柜的阴影,冲向了防线的侧翼。
那是重型声波武器。一旦开火,掩体后的战友会被直接震碎內臟。
“不好,那个地方!”
附近的炮塔已经哑火,战友来不及反应。安娜想都没想,一把抓起手边的磁轨步枪,直接衝出了指挥掩体。
必须去吸引那个傢伙的注意,哪怕只有一秒。
她冒险探出身子,枪口刚刚抬起——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枪响,仿佛是在耳边炸开的雷鸣。
那个刚刚架好声波武器的敌方士兵,上半身突然炸开一个恐怖的大洞,整个人几乎是被撕裂成两半,被轰飞到视野之外。
安娜愣了一瞬,立刻向子弹来袭的方向看去。
在战线后方,那座废弃塔楼的顶部。
在那灰暗的天空背景下,一个单手持枪的人影正傲然屹立。他手中的反器材狙击枪巨大得夸张,却在他手中稳如磐石。
“砰!”
又一声巨响。一名正试图偷袭安娜侧翼的隱形士兵被击碎了膝盖,惨叫著显形。
“砰!”“砰!”
枪声源源不断,富有节奏,每一次枪响都伴隨著一名高威胁目標的倒下。原本压得镭玫瑰抬不起头的敌方火力,竟然被这一把枪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
“还挺能干的嘛。”
安娜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的大石稍微落下了一点。
但,就在这一瞬间。
作为常年在生死边缘行走的指挥官,一股毫无来由的寒意突然窜上了她的脊背。
那是一种极度不协的、危险的直觉。
“啪嗒。”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安娜的额头上,顺著她的眉骨滑落。
下雨了。
酝酿已久的风暴终於开始降临达尔文旧港。
安娜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远处塔楼顶端那个如同战神般的身影。
雨点依然稀疏,在探照灯的光柱中,几秒才划过一道斜线。
但就在海森的身后。
安娜看见了。
一滴正在下落的雨滴,在半空中毫无徵兆地碎裂开来,溅射成一朵微小的水花。
就像是……撞上了一个看不见的透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