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命市第一次靠近 灵墟纪元
也不在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他站在一条狭长的街口。
脚下不是石板,而是一些看不出材质的东西,灰白色,略微粗糙,隱约带著骨纹。踩上去时,会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仿佛踏在无数被磨平的骨头上。
街道两侧,掛著一盏盏灯。
那些灯不是油灯,也不是灵石,而是一节节被挖空的骨段,里面放著冷白色的火。
火光不暖,反而带著一种寒凉的错觉。
灯光之下,人影晃动。
那不是正常的集市人群。
有的身影没有脸,只有一张空白的皮;有的没有腿,靠影子拖著身体前行;有的乾脆只是一截半透明的脊骨,晃晃悠悠地挪动著。
他们在一摊摊东西前停下,低声与摊主交谈。
摊主形形色色。
有披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有乾枯得像树皮的,有明明有面孔却看不清五官的。
所有摊位的东西都十分古怪。
有的摊位上摆著一张张泛黄的纸,每一张纸上写著一个名字,墨跡隱隱浮动,像是活物;有的摊位上整齐摆著一排排透明小瓶,瓶中是微弱跳动的光点;还有的摊前掛著一串串黑色的珠子,每一颗珠子里都有一张模糊的人脸。
空气中,隱约迴荡著一种特有的低语。
那不是某一个人的声音,而像是无数失去名字的命在耳畔嘆息。
光在识海中轻轻嘆息。
“主人,这就是命市的第一层。”
“阴骨街。”
“所有被改写、被剥离、被卖掉的命格都会经过这里。”
影子说:“你死的时候就是从这条街被抬过去的。”
“那时候你没有脚。”
“只剩半截脊骨和一口残气。”
林宣听著,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脚步没有立刻往前。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脚下那灰白的地面,在这一刻,似乎微微浮现出一些浅浅的纹路。
那些纹路很淡,仔细看会发现,它们像一根根骨骼叠加,再被磨平,最终铺成路。
“这里,真的是骨头铺成的。”林宣说。
光声音发紧:“不是全是,也有用破碎的命格、枯竭的寿元凝成的残渣。”
“但大体,你可以这么理解。”
“每一块地砖下,都埋著某些人曾经的路。”
街道深处,有一阵轻微的嘆息声传来。
那嘆息不知来自何处,仿佛从骨灯內,也仿佛从摊位上的物件里。
林宣抬起头。
阴骨街很长。
灯一盏连著一盏,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两边摊位的灯光投在地面上,交错出一条又一条阴影。
有东西从阴影里探出头,又缩回去。
光轻声说:“命市这一次只是投影,真身不在这里。”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条从你的时间线岔出的投影街道。”
“命市在真正的交界处,隔著几层残界。”
影子淡淡说:“但规则是一样的。”
“你在这里做出的任何交易,都会在真正的命市留下痕跡。”
“命骨殿里有人翻命册的时候,会看到你的名字。”
“只要你签了第一笔。”
林宣问:“那我现在,是客人。”
光纠正:“是猎物。”
影子稍微顿了一下,又道:“也是客人。”
“猎物和客人,在命市里並不矛盾。”
“看你站在哪一边。”
一阵柔软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林宣抬目。
一个人影不知何时站在阴骨街的另一头,正沿著灯火缓缓走来。
那身影披著一件宽大的斗篷,斗篷下摆拖在地上,將路面上的骨纹半掩。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不发出声,却每走一步,街两边的灯火都会轻轻一晃。
周围那些扭曲的客人和摊主在注意到他时,纷纷低下头,或者直接退入阴影之中,仿佛不愿与他目光相接。
林宣知道。
那是要来找他的人。
光的声音压得极低。
“主人,別答应他任何东西。”
“看,听,记住,但不要签。”
影子在黑暗里轻轻笑。
“你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死后。”
“这一次,他提前来了。”
“说明你这具身体的价值,在命市眼中,比上一条时间线更高。”
斗篷人走近。
他停在离林宣三步远的地方。
斗篷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点下顎线,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表情。
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极清晰。
“欢迎来到命市。”
“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