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问命司的札记 灵墟纪元
內门山门之后,是一片比乱石谷安静得多的山腰广场。
广场不大,却修得极规整。四周一圈青石立柱,柱身刻满细细密密的灵纹,仿佛每一条都在记录什么。地面铺著的不是普通石板,而是一整块被切割开的灰岩,纹路连贯,从广场一端一直延伸到另一端,看上去像一张摊平的命册。
场间已经聚了一批从乱石谷存活出来的弟子。
有的靠在柱边,喘得像刚爬出地狱;有的盘膝坐在地上,闭目调息;还有几人,身上血跡未乾,却不敢隨意运功,只死死咬牙撑著。
天空比谷里亮一点,但並不晴朗。云层压得低,像隨时会落下来,压在每个人头顶。
周嵐跟著林宣走入广场,环顾四周,忍不住低声道:“出谷的……也就这么点人了。”
广场边有一块石碑,上面浮现出不断变化的金字。每过一段时间,金字便少几行。那是试炼时被判定为“失踪”或“死亡”的弟子名字在被抹去。
有几个弟子站在石碑前,脸色苍白,看著上面不断消失的名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轻声说了一句:“连被记在死者名单里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抹掉,这样的人……算不算真正活过。”
旁边的人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看著。
广场另一边,搭著一处临时木台。木台下摆著几案,案后坐了三人。
一人穿执刑堂制式黑袍,面容冷肃,双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像一座隨时能拔出的狱门。
一人著內门长老系青色袍服,手持符册,不时在上面记些什么,目光淡淡,似乎对谁死谁活都只是数字。
还有一人,袍子顏色最淡,却是灰白相间,胸口绣著三笔奇异符號。那三笔,一收,一勾,一掠,远远看去就像三个要命的鉤子。
问命司。
周嵐看见那灰袍时,心里一紧:“怎么哪里都有他们。”
林宣目光掠过,停在那灰袍人的手上。
那人手中捏著一支极细的笔,不是普通毛笔,也不是符笔,而是一截被削得发白的细骨。骨端蘸著墨,落在命册上时,墨色並不浓,却透出一股极深的冷意。
执刑堂那人先开口,声音沉稳:“乱石谷试炼已封。现进行存活弟子核验。凡出谷者,依次报名。”
他话音一落,木台前立刻排起一条队。
有人拖著伤腿上前,有人扶著同伴往前挪。没有人敢不排这一条队。出谷不报名,就等於没活过。
队列缓缓挪动,每个人被问姓名、年龄、所在峰脉,之后在一块刻有“生”字的石板上按手印,便被放行,由內门弟子领走安置。
轮到一名面色蜡黄的少年时,问命司那位灰袍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只是轻轻一掠,少年却像被冷水从头浇下一样,背脊发凉。
灰袍人在命册边缘补了一笔,淡淡道:“命骨轻裂,做记號。”
那少年脸色一白,却不敢多问,连忙退下。
周嵐看得头皮发麻,小声道:“他们这是在挑骨头看。”
林宣淡淡道:“死人不挑骨,活人才能被挑。”
队列一点点往前挪。
广场上的气氛压抑得厉害。每一个活著的人,似乎都知道,自己下一步走的是生路还是另一种死路,不在自己手上。
轮到林宣和周嵐时,执刑堂那人抬眼扫了一下。
“姓名。”
“周嵐,外门弟子。”
“乱石谷第三段,负伤。命骨无裂,入外峰候选。”青袍人看了一眼石板上的灵光记录,淡淡道。
“下一个。”
周嵐鬆了一口气,退到旁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低声对林宣说:“还好,至少没被他们画上什么奇怪的记號。”
下一刻,执刑堂的目光落到林宣身上。
“姓名。”
“林宣。”
青袍人翻动符册,寻找对应记录。就在他指尖快要点到某一行时,灰袍问命司却先一步伸出那支骨笔,轻轻点在空页上。
他没有抬头,只是声音淡淡:“命骨异常者,先缓。”
执刑堂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问命司的意思是?”
灰袍人这才抬眼。
那双眼睛不阴狠、不锐利,只是极为平静。
“命骨镜曾碎,命骨钉曾出。”他一笔一划,在命册上写下几个字,“乱石谷问命司三次记录,此人名下都有痕。”
青袍人看向林宣,目光第一次有了凝重:“命骨异常,程度。”
灰袍人道:“未定。”
执刑堂那人冷声:“未定也敢放出来?”
灰袍人答得更轻:“未定,所以要留。”
他抬笔,在命册上缓缓写下四个字。
“暂缓归宗。”
这四个字落下时,整片广场的气息仿佛冷了一分。
周嵐脸色猛地一变:“什么意思,什么叫暂缓归宗?”
灰袍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可以走。他不行。”
执刑堂问:“按哪条令?”
灰袍人缓缓道:“问命令第三十二条。命骨形態异常、与未知命源有纠缠者,需单独问命。”
执刑堂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青袍人將符册合上:“此人归问命司临时看押,待问命楼初判,再议去留。”
周围几名弟子听见“看押”二字,不由自主退了一小步。
在天嵐宗,问命司看押的东西,向来离邪物不远。
周嵐下意识站到了林宣前一点:“他刚从乱石谷出来,连气都没缓过来,你们就要带去问命楼?这是把人当活標本看?”
灰袍人看著他:“你可以陪同。”
周嵐一愣:“我?”
灰袍人淡淡道:“同段试炼,长期接触。若他命骨失控,你也会先死。问命楼需要有这种『连带观察』。”
这句话说得平静得近乎冷酷。
周嵐呼吸一窒,一时竟说不出话。
林宣开口了。
他看著灰袍人,声音很平静:“问命楼要的,是我命骨上的东西,还是我这个人。”
灰袍人骨笔轻轻顿在命册边缘。
“对问命司而言,”他语气不见起伏,“命骨比人重要。”
周围几人脸色微微变化,却没人反驳。
执刑堂那人淡淡看了灰袍一眼:“话说得太直了些。”
灰袍人道:“在这里,不需要哄人。”
这句话一出,广场上的压迫感竟更重了一层。
林宣静静地听著,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敛起,变得极深。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淡得像灰。
“命骨比人重要。”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说得倒也乾脆。”
灰袍人看著他:“你不服?”
林宣道:“服不服不重要。”
他抬眼,看向问命司那人,目光极冷,却显得很安静。
“重要的是,记帐的人別忘了,命是你们记的,不是你们给的。”
这句话落下时,整片广场都像被什么敲了一下。
周嵐愣住了。
执刑堂那人眼神微微一闪,嘴角像在压什么笑意,又在一瞬间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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