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楼上与棋局 灵墟纪元
离开命骨牢第三层时,山体像终於鬆了一口气。
那口气不大,却沿著每一条骨纹往上冒。走廊里的灵石亮了一层又一层,刚才被命市阴影压暗的那点光一点点抬了回来。
周嵐第一个衝出第三层石门,背靠著墙大口喘气。
“这地方。”他按著胸口,“以后谁再让我来,我就跟谁拼命。”
庄厉收回掌心的煞气,將石门一寸寸推回原位。石门闭合的最后一刻,石缝中有一道极微弱的白影被困在里面,很快消失不见。
祁摧抬头看向门上的“禁”字,指尖在那一笔横上轻轻停了一瞬。
“第三层以后不对外开。”他淡淡道,“除了上面的人,谁也进不来。”
“说得好听。”周嵐忍不住插话,“我们算上面还是下面?”
祁摧扫了他一眼:“你算被写在旁边註解里的字。”
“什么意思?”周嵐一愣。
“可以涂掉。”祁摧道。
周嵐被噎了一下,正想回嘴,林宣开口:“出去再吵。”
他声音不重,却把周嵐后面的话压了回去。
灰链在命骨里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只剩下那一点被烙过的冷意死死嵌在骨缝某处。那里像被人用刀尖在帐本旁边点了一点墨,暂时不会扩散,却怎么也擦不掉。
上行的石梯很长,每上一层,第三层那股阴冷的气味就淡一分。
到第二层时,牢室里那些实验体发出的呻吟声又恢復了原来的节奏。有人仍在经受命骨重接后的痛苦,有人已经习惯,麻木地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们也算欠帐的?”路过时,周嵐忍不住问林宣。
“他们是被写错行的。”林宣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他们还在痛。”林宣淡淡,“欠真正该欠的帐,是会疼的。”
周嵐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一层一层往上爬,直到终於看到上方那一点自然光透下来,陆刑的脚步才慢慢放缓。
走出命骨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內山上的天色比外面来得晚一些,峰上的日光被山壁挡住,只剩半点残暉掛在天嵐宗主峰后面。问命楼白灯刚刚亮起,灯火被夜色压得很低,像一只刚睁开的眼。
风从山腰吹过,带著冷石和松针的气息,竟让人觉得比地下好闻很多。
“回楼。”祁摧对身后的弟子吩咐,“把今天的所有震动记录整理出来,送到上面去。”
那几个守阵弟子忙不迭应是,神色依旧带著未消的惊惧。
陆刑目光转向林宣:“你跟我和祁摧去一次问命楼。”
周嵐立刻道:“我呢?”
“你回院。”陆刑道,“今晚不要乱走。”
“我什么时候乱走过?”周嵐抗议,“只要没被你们拖著,我一般都往床上躺。”
祁摧淡淡道:“那就多躺几天。”
周嵐张了张嘴,看林宣。
林宣道:“先回去。我晚点回。”
周嵐沉默了一瞬,咽下所有想说的话,只闷声应了一句:“那你小心。”
“儘量別多欠帐。”
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落在现在的气氛里反而无比贴切。
他转身下山而去,背影看上去有点侷促,却在走过白灯照不到的地方时,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命骨牢方向。
那一眼里,有后怕,也有一种不自量力的倔。
林宣跟著陆刑、祁摧一起往问命楼走。
楼外白灯光芒不变,楼內却明显比来时更静。
灰袍执命官已经在长桌后等著,身前命册翻开了一半。年轻问命者站在一旁,袖子挽起一截,手腕上还有被骨纹震出的浅红印子。
“回来得比预想快一点。”灰袍看了看他们,“说明命骨牢没塌。”
“差一点。”祁摧道。
“这一次只是街角探手。”年轻问命者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种紧绷感中,“下一次,它会走得更深。”
“不会那么快。”灰袍道。
“你凭什么觉得不会快?”陆刑冷著脸,“它已经顺著链子摸到这里了。”
灰袍抬手,指了指命册上的一行字:“因为现在,这条链已经记在册子上。”
那一行里,“林宣”两个字后面多了一串小注。
“命骨牢第三层共鸣。”
“阴骨街第一次投影。”
“命市主动取第二笔。”
最后一行写著:
“情绪削减,具体类型未明。”
年轻问命者对这行字显然颇为满意:“至少这一笔,我们和命市看到了同一页。”
陆刑冷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他关进去?”
几乎没有任何铺垫,他直接把话丟出来。
林宣没有说话,只静静看向灰袍。
灰袍指尖在命册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一瞬:“关?”
“你觉得他现在最適合待的地方,是命骨牢第三层?”
“那里阵纹已经有一道裂缝记著他。”陆刑道,“他站得越近,命市就越好摸路。”
“他不在。”灰袍说,“命市也会顺著那道裂缝往上爬。”
他抬眼看向陆刑:“区別只在於,有没有人站在缝隙这边。”
陆刑目光一沉:“你打算把他当堵缝的?”
“锚。”灰袍纠正,“不是堵。”
“你们问命司的人,总喜欢换个字。”陆刑道,“换完就觉得自己乾的是別的事。”
年轻问命者笑了一声:“你们执刑堂用刀的时候,会说是在劝人吗?”
陆刑不再和他多嘴,转头看向林宣:“你自己怎么想?”
林宣道:“他们要我死,还是活?”
陆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你觉得呢?”
“问命楼要我活。”林宣说,“命骨牢要我站在那面墙前。”
“命市要我欠帐。”
他顿了顿,“你要我死,对你最省事。”
陆刑沉默片刻:“你很清楚。”
“那你呢?”灰袍忽然问,“你自己,要死,还是要活?”
这个问题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很实。
林宣想也没想:“活。”
“理由?”灰袍问。
“死了,帐翻不动。”林宣道。
这一瞬,问命楼的灯光似乎都暗了一分。
年轻问命者看著他:“你现在欠两边的。”
“命市有你的页。”他轻声说,“问命楼有你的册。”
“你活著,就是一本共用帐本。”
“你死了。”灰袍道,“两边都会乱帐。”
陆刑冷冷道:“所以你们更捨不得他死。”
“捨不得?”灰袍摇摇头,“我们只是討厌错误。”
“你也可以理解成一种洁癖。”
陆刑盯著他:“你准备把这个共用帐本放在哪里。”
灰袍看向林宣,目光平静:“原地。”
“在宗门里。”
陆刑皱眉:“你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命市还会来。”灰袍说,“我们会在它来之前,把能算的都算清楚。”
“你想用他钓命市。”陆刑道。
灰袍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本来就已经被命市鉤住了。”
“我们只是在旁边看。”
陆刑冷冷看了林宣一眼:“那你呢?”
“你打算让他们看你多久?”
林宣把视线从命册上收回来:“你们看多久,我活多久。”
“你活不活得过。”陆刑道,“不全在你。”
“会在帐上。”林宣说。
祁摧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人有个好处。”
“死也记在自己那行。”
灰袍合上命册:“问命楼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他转向林宣:“接下来两三天,你不要离开內山。”
“命骨牢那边需要重新稳阵。”
“外门和凡俗城,也要有人去查。”
“查什么?”周嵐不在,年轻问命者替他问了,“查有没有別的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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