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7章 局中之命  灵墟纪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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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问命楼出来时,天已经偏西。

內山的云压得很低,被白楼顶端的阵光勉强托著,没有落下来。风从高处绕开那幢楼,顺著山脊往下滑,吹到半山,才重新变得像寻常山风,带著药草和冷石的味道。

林宣顺著石阶往下走。

白楼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支黯淡的笔,一直拖到內山主道半腰才慢慢断开。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问命楼安安静静立在那里,窗欞紧闭,楼內的灯光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最上方白骨灯的位置隱约透出一点微光。这一点光落在云上,把云也染出一层极淡的白,像是在整个內山的天空上写了一小笔。

命骨里的灰链轻轻收紧。

那是一种极轻的收束,不是命市从另一端发力的那种拉扯,却更像是有人在给一页纸压角,防止它被风吹乱。

“局中见证。”

他想起楼主落笔时那几个字。

名字在別人的册子上多一行,命在自己的骨上就要多几道纹,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石阶下方有人在等。

周嵐靠在栏杆上,手里拎著一只还没来得及喝的水壶,见他从楼里出来,整个人先是一紧,隨后故意装出一副轻鬆的样子挥了挥手。

“回来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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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被拆开?”

“拆不开。”林宣说,“骨太硬。”

周嵐心里鬆一口气,嘴上还是忍不住嘀咕。

“那不一定,他们要真想拆,一层楼一个人,能把你从爷爷辈拆到孙子辈。”

他说著走上前两步,视线不动声色地在林宣脸上转了一圈,又往他手腕扫了一眼。

袖子挡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刑锚,只能看到布料下略略鼓起的一小圈。

“问命楼找你上去,到底想干什么?”

“记字。”

“就记字?”

“多给我写了几个。”

林宣缓缓道,“名字旁边多了一层。”

“什么层?”

“见证。”

周嵐愣了一下。

“你现在不光是被命市记,被执刑堂记,还被问命楼当见证?”

“嗯。”

“见证什么?”

“见证他们。”

林宣看著山道尽头,“见证命市收帐,见证问命楼记帐,见证执刑堂落刀,见证天嵐宗把哪些命当筹码。”

“他们想让有一双眼一直站在局里看。”

“现在这双眼是我的。”

周嵐听得头皮有些发紧。

“你这说著倒轻巧,站在局里看的是什么滋味,你刚从刑场下来忘了?”

“忘不了。”林宣说,“所以才答应。”

周嵐瞪他一眼。

“你就不能学学正常人吗?人家被命市盯上了,第一反应是躲;你被命市盯上了,又被问命楼盯上,还自愿往局里再挪一把椅子。”

“椅子不是给他们坐的。”林宣淡淡道,“椅子给自己坐。”

“站久了腿会麻。”

“坐下来,方便看他们写错字。”

周嵐一时无话。

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

“刚才刑场那一下,命市有没有顺手在你身上拿东西?”

林宣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目光略略发沉。

“有一段路。”

“我刚才跟你说过。”

“风很大,石头不平,你在旁边说话,很吵。”

“现在只剩风和石头。”

“你在那段路上,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周嵐愣住。

“你说我也被抠掉一段?”

“不是你。”林宣摇头,“是我记你那段路的感觉。”

“命市顺带收走了一点。”

“我以为它只喜欢命,没想到连人和人之间这点破东西,它也要伸手。”

周嵐低声骂了一句,脸色却比刚刚更白。

“你早说啊,我刚才在刑场站那么久,要是我这会忽然想不起自己叫什么,你就给我收尸。”

“你这条命不值它动手。”

林宣看了他一眼,“放心。”

“它挑东西,眼光比你挑人还挑。”

“你这嘴。”周嵐深吸一口气,“总有一天会被命市打折的。”

“它要是打。”林宣说,“说明它已经急了。”

“那天,我会笑。”

这一句说得很轻,没有任何起伏,却带著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冷意,周嵐听得心里莫名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眼前这个人,比刚进內山时又黑了一层。

不是心,而是眼。

那种看人的方式,已经不再像一个宗门弟子,而像在看一整套帐本。

內山另一侧,第三长老偏殿。

殿內香菸极淡,几乎闻不出来。长案后一个人背对著门而坐,看不见面容,只能看到宽大的袍袖垂在椅侧,指尖轻轻敲著扶手。

柳惟站在侧前,神色看似隨意,眼底却带著一层收敛的兴味。

“刑场已经散了。”

他开口,“命市只伸了一线街影,抢了一条残命。”

“问命楼挡了一手。”

“执刑堂压了一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

椅上的人指尖一顿。

“说清楚。”

“刑刀落下之前,命市顺著张列那条残命往上探。”柳惟缓缓道,“按照普通的推算,那一下应该会撕大阵一角,命台碎一块,人死得极脏。”

“结果呢?”

“刑台只裂了几条细缝。”

“命市只够把张列这一条残命拖走。”

“剩下的力,被他踩了一脚。”

“他站在阵眼上。”

“命骨裂了一线。”

殿內沉默了一阵。

“问命楼如何记?”

“楼主亲自翻了册。”柳惟笑了一下,“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了四个字。”

“局中见证。”

椅上的人缓缓靠回去一些。

“问命楼也捨得下场了。”

“这条命,现在不只是命市的锚,也不只是命骨牢的样本,更不是执刑堂隨时可以斩的犯修。”

“他成了他们眼里的眼。”

柳惟道。

“楼主把他叫到楼上,让他自己点头。”

“问命楼有规矩。”

“见证者自己不同意,名字记不上。”

“他同意了?”

“他会拒绝吗?”柳惟失笑,“这种人,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拿自己当刀,把记帐的人也割进帐里。”

“他当然会点头。”

“点得比谁都乾脆。”

椅上的人手指再次敲在扶手上,声音很轻,却有一种难以忽视的节奏。

“那我们这边。”

“怎么记?”

柳惟沉吟片刻。

“早先我把他记作『內山异常样本』,现在看来,要改一改。”

“改成什么?”

“局中变数。”

“变数也好。”椅上的人缓缓道,“不变的东西太多,会把宗门拖死。”

“问命楼既然把他当眼,我们就当一块镜。”

“让他照一照。”

“看看命市,看看执刑堂,看看问命楼,最后也看看我们。”

柳惟嘴角微弯。

“那他的命?”

“先留。”

椅上的人淡淡道,“命市不急,我们何必急。”

“等他哪一天自己走错了路。”

“走到局外。”

“那时候,既不用吩咐,也会有人替我们动手。”

柳惟拱手,笑意却更深了一些。

“明白。”

“那我接下来。”

“多帮他往局里推一推。”

“推得太早,他会回头。”椅上的人提醒,“你把他当棋子,他会把你当棋盘的裂缝。”

“裂缝这种东西。”

“看著不起眼,真裂开的时候,掉进去的都是人。”

柳惟轻声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经过门槛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內。

香菸依旧淡淡往上升。

他伸手抓了一把风,掌心空空。

“局中见证。”

他低语,“那就看一看,你能不能活著看完。”

执刑堂。

陆刑独自坐在案前,薄册摊开,刑场今日的字跡已经写完,最后一笔还未完全乾透。

“张列。”

“斩。”

“命市投影干预一次。”

“残命收尽。”

他看著这几行字,指尖敲了敲旁边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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